第3694章

安陵侯点点头。“是我。”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算什么东西？你一个外乡人，凭什么侮辱我们的神？”

安陵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我没有侮辱你们的神。我只是说，他们不存在。这不是侮辱，是事实。就像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妖怪，没有鬼魂，没有会飞的龙。这不是侮辱，是事实。事实就是事实，不管你信不信。”

那个男人更愤怒了，举起铁棍，对准安陵侯。“你再敢说一句，我打死你！”

安陵侯没有后退。他看着那根铁棍，看着那个男人，看着那些愤怒的脸，心里忽然很平静。不是不怕，是不在乎了。他想起那个婴儿，那个巨人，那个被遗忘的孩子。他想起他在高塔上抱起他时，他眼睛里那种孤独。那种孤独，跟这些人眼睛里的愤怒，是一样的。都是因为害怕。他们害怕，因为他们的神不能保护他们。他们害怕，因为他们的信仰是假的。他们害怕，因为他们在骗自己。他们骗了自己几百年，骗了自己的父母，骗了自己的孩子，骗了自己的邻居。现在来了一个外乡人，说你们骗了自己。他们愤怒，是因为他们不想承认。承认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神，没有信仰，没有希望。他们不能没有希望。所以他们要打死那个外乡人，打死那个说真话的人，把真相埋起来，继续骗自己。

安陵侯深吸一口气，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可很稳，很清晰，像是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你们想打死我，是因为你们怕。你们怕我说的是真的。你们怕你们的信仰是假的。你们怕你们跪了一辈子、拜了一辈子、供奉了一辈子的神，其实什么都不是。你们怕，所以你们愤怒。你们愤怒，所以你们要杀人。可你们杀了我，真相就不会变吗？你们的神就会活过来吗？你们的信仰就会变成真的吗？不会。杀了我，你们还是你们，你们的神还是不存在。你们只是少了一个提醒你们的人。你们可以继续骗自己，继续跪，继续拜，继续供奉。可你们心里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们心里知道，那些神帮不了你们。你们心里知道，你们只能靠自己。”

人群安静了。那些愤怒的脸，有的变成了迷茫，有的变成了羞愧，有的变成了恐惧。不是对神的恐惧，是对自己的恐惧。他们不敢面对自己，不敢面对那个没有神的世界。那个世界太可怕了，没有人在天上看着他们，没有人保护他们，没有人审判他们。他们做的好事，没有人奖励。他们做的坏事，没有人惩罚。他们只是一个人，活在一个没有神的世界里，孤独地活着，孤独地死去。他们不能接受。所以他们需要神。哪怕神是假的，他们也需要。假的也比没有好。

那个拿着铁棍的男人，手在发抖。铁棍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落下来。他看着安陵侯，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害怕。不是怕安陵侯，是怕自己。他怕自己一棍子打下去，打死的不是一个外乡人，是唯一一个敢对他说真话的人。他犹豫了。铁棍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他转过身，推开人群，跑了。其他人也跟着散了。有的低着头，有的捂着脸，有的小声哭着。火把的光渐渐远去，人群像潮水一样退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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