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3章

安陵侯听着卢修斯的翻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怕。可我怕的不是死，我怕的是活着的人继续被骗。那些神，如果真的存在，如果真的保护罗马，那罗马为什么还会被敌人攻打？为什么还会有瘟疫？为什么还会有饥荒？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受苦？他们不管，他们什么都不管。他们只想要你们的供奉，只想要你们的跪拜，只想要你们的恐惧。这样的神，不值得信。”

首席元老沉默了。那些元老们也沉默了。大厅里安静得像坟墓。过了很久，首席元老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你走吧。今天不谈了。你回去休息。明天，后天，大后天，什么时候你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或者，你永远不要来了。”

安陵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他走过那些沉默的元老，走过那些熄灭的目光，走出那扇巨大的铜门，走出元老院的大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太阳很高了，照在他脸上，暖暖的。可他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心冷。他知道，他说了不该说的话。那些话，会让他在罗马待不下去。可他不能不说。因为他来罗马，不是为了讨好他们，是为了告诉他们真相。真相是，那些神，不管叫什么名字，不管长什么样子，不管有多少信徒，都是人想出来的。人需要神，所以创造了神。人怕死，所以创造了神。人怕孤独，所以创造了神。神是人的影子。影子不能保护人，只能吓唬人。

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你说了什么？他们怎么都那个表情？”

安陵侯苦笑一声。“我说，罗马的神不存在。”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是不要命了。”

安陵侯也笑了。“要命。可有些话，比命重要。”

那天下午，安陵侯回到教会接待处，刚坐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他走到窗前，往外看。街上有很多人，成群结队的，有的拿着火把，有的拿着棍棒，有的拿着石头。他们喊着什么，安陵侯听不懂，可他能看懂他们的表情。愤怒。那些人很愤怒。他们在往教会接待处这边走，越走越近，越走越快，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来。

卢修斯跑进来，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安陵侯，您快跑！那些人听了您在元老院说的话，他们要来杀您！他们说您渎神，说您侮辱罗马的神，说您该死！”

安陵侯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她，看着白云子，看着老和尚，看着密宗上师，看着禅宗大师，看着陈怀远，看着张先生，看着李不器，看着那一百名护卫。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东西。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平静。

李不器走到他身边，把酒葫芦从腰间解下来，递给他。“喝一口？壮壮胆。”

安陵侯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口。酒很烈，烧得他嗓子发疼。他把酒葫芦还给李不器，笑了。“不跑了。跑够了。从清河跑到英国，从英国跑到罗马，从罗马跑到这座高塔下面。不跑了。就在这里，跟他们说清楚。”

他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面对着那些涌过来的人群。人群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根扎在地里，风吹不倒，雨打不弯。

人群停下来了。最前面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光着膀子，胸口长满了黑毛，手里拿着一根铁棍。他瞪着安陵侯，眼睛里满是怒火。“你就是那个说罗马的神不存在的人？”他用拉丁语喊道，旁边有人翻译成大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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