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2章

大厅里一片寂静。那些元老们面面相觑，有的皱着眉头，有的摇着头，有的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首席元老看着安陵侯，那双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光。那光很亮，很锐，像是刀锋上的寒芒。他开口了，声音还是很老，很沙哑，可多了一种东西，像是冰下面的水，开始涌动了。

卢修斯翻译道：“首席元老说，你说的这些话，他听懂了。可他不能信。因为罗马的神，不是这样的。罗马的神，是伟大的，是永恒的，是不可战胜的。那个巨人，不管他是谁，他已经被打败了。打败他的，不是你的道理，是罗马的神。罗马的神保护了罗马。你应该感谢罗马的神，而不是用你的道理来解释一切。”

安陵侯听着，没有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尊敬的元老，我想问您一个问题。罗马的神，是什么时候开始保护罗马的？”

卢修斯翻译过去。首席元老想了想，说：“从罗马建城的那一天起，神就在保护罗马。”

安陵侯又问：“那罗马建城之前呢？那些神在做什么？”

首席元老愣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回答不了。罗马建城之前，那些神在哪里？在希腊。罗马的神，大部分都是从希腊来的。朱庇特就是宙斯，朱诺就是赫拉，密涅瓦就是雅典娜，阿波罗就是阿波罗，维纳斯就是阿芙洛狄忒，墨丘利就是赫尔墨斯，玛尔斯就是阿瑞斯，狄安娜就是阿尔忒弥斯。名字换了，可样子没换，脾气没换，故事没换。罗马征服了希腊，可希腊的神征服了罗马。罗马的军队打败了希腊的军队，可希腊的神庙在罗马建得比希腊还多。这算什么事？这算谁保护谁？

安陵侯看着首席元老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一个问题。“尊敬的元老，您相信昨晚那个巨人是被罗马的神打败的吗？”

首席元老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警惕。“你什么意思？”

安陵侯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如果罗马的神真的那么厉害，为什么他们不自己出来打败那个巨人？为什么他们要借我的手，借我的人的手，借我的道理的手？是因为他们不能，还是因为他们不想？还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存在？”

大厅里炸开了锅。那些元老们站起来，有的指着安陵侯大声斥责，有的互相争吵，有的捶胸顿足，有的掩面哭泣。他们愤怒，不是因为安陵侯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是因为安陵侯说了他们不敢说的话。他们心里其实也怀疑过，也质疑过，也想过那些神到底存不存在。可他们不敢说出来。说出来，就是渎神。渎神，会被处死。他们怕死，所以他们不说。安陵侯不怕死，所以他替他们说了。他们愤怒，是因为他们羞愧。他们羞愧，是因为他们不如一个外国人勇敢。

首席元老没有站起来。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安陵侯，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像是吞了一把黄连。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这个人，胆子太大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说，罗马的神不存在。你在说，我们几百年供奉的神，都是假的。你在说，我们的祖先，我们的父母，我们自己，都信了不该信的东西。你知道这话要是传出去，你会怎么样吗？你会被处死。不是被元老院处死，是被人民处死。他们会用石头砸死你，会把你的尸体拖到街上，会把你烧成灰烬。你不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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