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5章

叹息里裹着笑声，笑声里裹着哭声，哭声里裹着歌声。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把他罩住了。第二十三级，第二十四级，第二十五级。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很急，像是有人在跑。他回过头，看见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头发散着，赤着脚，雨水已经把她浇透了。她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她在喊什么，可雨声太大了，他听不见。他只能看见她的嘴在动，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回来，回来，快回来。

他想回去，可他的脚不听他的话了。它们像钉在台阶上一样，一动不动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雨水从脚边流过，带着一些黑色的碎片。他看不清那些碎片是什么，可他觉得那些碎片很眼熟。像是……像是油漆。高塔大门上的油漆。他抬起头，看着那扇门。门很高，很宽，是哥特式的，尖拱形的，门板上钉着铁条，铁条锈迹斑斑。门上的油漆大部分已经脱落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木头湿透了，膨胀了，把门框撑得变形了。

门缝里透出光，昏黄的光，像是一只快要熄灭的眼睛在看着他。第二十六级，第二十七级，第二十八级。那扇门在动。不是被风吹动的，是自己动的。它慢慢地、慢慢地打开了。吱嘎吱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锯木头，又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呻吟。门开得越大，油漆脱落得越快。一片一片的，像是雪花，又像是蝴蝶，飘在雨中，落在地上，化成泥浆，汇入雨水。泥浆是黑色的，很稠，很粘，像是血，又像是墨。

第二十九级，第三十级，第三十一级。他看见门里面了。门里面是一个大厅，很大，很大，大到看不见尽头。大厅的地面是黑色的石板，石板很光滑，能照见人的影子。墙壁是白色的，可白色上面有很多黑色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的，又像是被血溅过的。大厅的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很多蜡烛，蜡烛是黑色的，火焰是蓝色的，蓝得像冰，冷得刺骨。长桌的尽头有一把椅子，椅子很高，椅背上雕着一个图案。

那个图案很复杂，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可他觉得那图案在转动。慢慢地，稳稳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第三十二级。他离竹篮只有一级了。他能看见竹篮的每一个细节了。

金丝镶边，闪闪发光的，像是刚从火里拿出来的。竹篾打磨得很光滑，每一根都锃亮锃亮的，像是上了漆。丝绸的纹路很细，很密，雨滴落在上面，像是落在荷叶上一样，滚来滚去，就是不渗透。丝绸下面，笑声更响了。不是婴儿的笑声了，是成年人的笑声，是老人的笑声，是男人的笑声，是女人的笑声，是所有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像是有一千个人在同时笑。那些笑声不是从竹篮里传出来的，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是从天上传下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那些笑声不是在笑，是在哭，是在喊，是在求救，是在诅咒。第三十三级。

他站在台阶的最上面，站在竹篮的面前。他低下头，看着那块丝绸。丝绸在动，一鼓一鼓的，像是有一个人在下面呼吸。笑声停了。一切都停了。雨停了，风停了，闪电停了，连时间都停了。世界安静得像坟墓。他伸出手，去掀那块丝绸。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可他没有缩回来。他的手指碰到丝绸了。丝绸是凉的，滑的，像是摸到了一条蛇。他捏住丝绸的边缘，慢慢地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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