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9章

安陵侯听着，点点头。图拉真。这个名字，他没有听说过。可他记住了。

他们在罗马住了下来，一天一天地等着元老院的答复。安陵侯没有闲着。他每天带着人出去走，看罗马的街道，看罗马的建筑，看罗马的市集，看罗马的神庙，看罗马的浴场，看罗马的竞技场。他看得很仔细，很认真，像是在读一本厚厚的书，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不肯漏掉任何一处。

他去看罗马的神庙。罗马的神庙很多，多到走几步就有一座。有供奉朱庇特的，有供奉朱诺的，有供奉密涅瓦的，有供奉阿波罗的，有供奉维纳斯的，有供奉墨丘利的，有供奉玛尔斯的，有供奉狄安娜的。每一座神庙都很高大，很宏伟，用大理石砌成的，柱子上雕着花，墙上刻着画，屋顶上立着神像。神庙前面通常有一个祭坛，祭坛上摆着鲜花、水果、面包，有时候还有动物。那些动物是活的，被拴在祭坛旁边，等着被杀掉献给神。

安陵侯站在一座神庙前面，看着那些被拴着的羊和牛，心里有些发紧。他想起了商朝。商朝的人也是这样祭神的。杀牛，杀羊，杀猪，杀人。把最好的东西献给神，把最宝贵的东西献给神，把最珍视的东西献给神。希望神高兴，希望神保佑，希望神不要降灾。几千年过去了，商朝已经亡了，周朝也亡了，那些吃人的恶神被赶走了，被放逐了，被封印了。可在罗马，它们还在。那些神，那些要吃人、要喝血、要用命去供的神，它们还在。它们还活着，还在统治着这些人，还在让这些人把最好的东西献给它们，还在让这些人跪在地上磕头，还在让这些人用恐惧和迷信把自己捆得死死的。

安陵侯看着那些跪在祭坛前祈祷的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虔诚的、敬畏的、战战兢兢的表情，心里忽然很难过。他想起清河县的百姓。那些人以前也是这样跪在世家门阀面前的，也是这样战战兢兢的，也是这样把自己最好的东西交出去的。他们把粮食交给世家门阀，把地租交给世家门阀，把自己的命交给世家门阀。世家门阀不是神，可他们像神一样，高高在上，吃人不吐骨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种难过压下去，转身走了。

晚上，他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他这些天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像是在用刀刻石头。他写罗马的街道，罗马的建筑，罗马的市集，罗马的神庙，罗马的浴场，罗马的竞技场。他写罗马的人，他们的样子，他们的衣裳，他们的语言，他们的习惯，他们的信仰。他写罗马的元老院，那些元老们的样子，他们的骄傲，他们的自信，他们的算计，他们的恐惧。他写罗马的神，那些高高在上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需要血祭的神。

她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没有打扰他。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写一份奏折，不，不是奏折，是笔记。一份给楚皇看的笔记，一份给大楚的人看的笔记，一份给以后的人看的笔记。他要把他在罗马看到的一切，都记下来，写清楚，让人知道罗马是什么样子的，罗马的人是什么样子的，罗马的神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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