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3章

安陵侯被安排在主桌，坐在狄奥多西的右手边。这个位置很重要，因为按照英国的礼仪，坐在国王右手边的人，是国王最尊贵的客人。他坐下来的时候，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扎在他身上。他没有抬头去看那些目光，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棵树。

她坐在他旁边。她也来了，穿着那件淡青色的长裙，头发挽着，插着那根他送她的木簪。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眼睛里亮亮的，很好看。她感觉到那些目光，可她也没有抬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朵花。

狄奥多西站起来，举起酒杯。所有人都跟着站起来，举起酒杯。

“敬安陵侯，”狄奥多西说，“我的朋友。”

“敬安陵侯！”两百多人齐声喊道，声音震得吊灯上的蜡烛都晃了晃。

安陵侯也站起来，举起酒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一饮而尽。酒是烈的，北方的烈酒，入口像一团火，烧过喉咙，烧过胸膛，烧到胃里。他被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可还是喝完了。

狄奥多西笑了，笑得很大声。

“安陵侯，你这是第一次喝我们北方的酒吧？”

安陵侯点点头，擦了擦嘴角，苦笑一声：“太烈了。”

狄奥多西哈哈大笑，那些大臣和骑士们也笑了。笑声在宴会厅里回荡，把刚才那些紧张和拘谨冲淡了很多。

众人坐下来，宴席开始了。

菜一道一道地上。先上的是汤，浓稠的肉汤，里面炖着胡萝卜、洋葱和一大块一大块的羊肉。汤很香，很暖，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然后是烤肉，大块大块的牛肉和猪肉，烤得外焦里嫩，切成厚片，堆在巨大的银盘里。然后是鱼，北方的冷水鱼，肉质紧实，鲜嫩，用香料腌制过，味道很特别。然后是面包，黑面包，硬邦邦的，嚼起来很费劲，可越嚼越香。然后是水果，苹果、梨、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浆果，堆在果盘里，红的紫的黑的，像一堆宝石。

安陵侯吃着，觉得味道不错。他不是一个讲究吃的人，在清河的时候，每天就是粥、馒头、咸菜，偶尔加个鸡蛋就是改善生活了。这些菜，比他在清河吃的强多了。可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清河的那些百姓。他们分到了地，可地里的庄稼还没收，他们现在吃什么？还是粥，还是馒头，还是咸菜，偶尔加个鸡蛋就是改善生活了。他想到这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安陵侯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没事，”他低声说，“就是有点想清河了。”

她也笑了，低声道：“我也想。”

两个人相视一笑，继续吃饭。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气氛渐渐热闹起来。那些大臣和骑士们开始互相敬酒，开始大声说话，开始笑。有的人喝多了，脸红了，说话也说不利索了，可还在喝。有的人站起来，走到别的桌子前，跟人碰杯，跟人拥抱，跟人大声说笑。整个宴会厅像一锅煮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安陵侯注意到，有几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一直在看着他。他们不是军人，也不是宫廷大臣，从他们的衣着和举止来看，更像是商人或者负责贸易的官员。他们看着安陵侯，互相低语着什么，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安陵侯面前。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笑，可那笑不是普通的笑，是一种精明的、算计的、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才会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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