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2章

他说得很平静，可那些话像一颗一颗石头扔进人群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那些人的目光变了，从好奇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他们看着安陵侯，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人。

卡莫塔爵士又开口了，这回他的声音没有那么沉，多了一些试探的意味。

“安陵侯，我听说过你。你在清河杀了很多世家门阀，分了很多地给穷人。你的名字，在英国也有人知道。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安陵侯看着他，点点头：“请说。”

卡莫塔爵士的目光像一把刀：“你为什么帮我们的陛下？你帮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直接得有些刺耳。大厅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等着安陵侯的回答。

安陵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卡莫塔爵士，你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我帮你们的陛下，不是因为他能给我什么好处。我帮你们的陛下，是因为我觉得他值得帮。”

“值得帮？”卡莫塔爵士皱起眉头，“什么叫值得帮？”

安陵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他在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投降，没有逃跑，没有放弃。他的护卫死了两百多人，他带着剩下的人逃到大楚，来找我。他站在我面前，腰杆挺得笔直，手按在剑上，跟我说他需要我的帮助。他没有哭，没有求饶，没有装可怜。他像一把刀，一把还没有出鞘的刀。这样的人，值得帮。”

卡莫塔爵士沉默了。

狄奥多西站在王座前，看着安陵侯，目光里有种很深的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安陵侯继续道：“至于好处，我没有想过。我在清河做了那些事，也没有想过有什么好处。我只是觉得，该做，就做了。帮你们的陛下，也是这样。他觉得该来找我，我觉得该帮他。就这么简单。”

大厅里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人群中忽然有人鼓起掌来。掌声很轻，只有一个人在拍，可那掌声像是会传染似的，很快就有人跟着拍，然后更多的人跟着拍。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整个大厅。

安陵侯站在那里，被那些掌声包围着，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得意，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的、暖暖的、酸酸的东西。他想起她说过的话，名声比命还重要。命没了就没了，名声坏了，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可名声好了呢？名声好了，就能让这些素不相识的人，因为几句话就鼓掌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他站在异国的土地上，站在异国的王宫里，被两百多个异国人鼓掌，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不真实。

狄奥多西抬起手，掌声渐渐停了。

“好了，”他说，“安陵侯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今晚，我们在宴会厅设宴，为安陵侯接风洗尘。诸位都来吧。”

他说完，走下高台，走到安陵侯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谢谢你。”

安陵侯看着他，也低声说了一句：“不用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晚宴在城堡的宴会厅举行。

宴会厅很大，比刚才那个大厅还要大。长条的桌子摆成马蹄形，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上摆满了银制的餐具。烛台上的蜡烛一根一根点燃，烛光摇曳，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墙上挂着巨大的挂毯，挂毯上织着狩猎和战争的场面，那些画面在烛光下显得更加生动，像是在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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