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5章

看见安陵侯进来，他站起来，目光落在安陵侯手里的托盘上，微微一愣。

安陵侯把托盘放在桌上，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王子还没吃早饭吧？粗茶淡饭，别嫌弃。”

狄奥多西看着那些粥、咸菜和馒头，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他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着安陵侯。

“在我们英国，”他说，“一起吃早饭的人，就是朋友。”

安陵侯也坐下，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粥，点点头：“在大楚，也是这样。”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喝粥，吃咸菜，啃馒头。谁也没说话，可那种不说话的感觉，不像昨天那样紧张，反而有一种奇怪的……亲近。

吃完了，安陵侯把碗收了，给她使了个眼色。她把碗碟收走，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前厅里只剩下安陵侯和狄奥多西，还有那两个石像一样的侍卫。

安陵侯看着狄奥多西，目光平静如水。

“王子，昨天你说，你需要我的帮助。今天，我想听你说得更仔细一些。你叔叔的事，王都的事，你的护卫是怎么死的，你到底需要我做什么。都说清楚。”

狄奥多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他说了很多。

他说他的父亲，英国国王，是一个很老很老的人。他活了七十多年，当了五十多年的国王，是整个英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君主。他年轻的时候打过很多仗，东边的骠骑之民，北边的横断山脉里的野人，南边偶尔越界的流寇，他都打过。他老了以后，身体不行了，可脑子还很清醒。他把五个军区交给五个不同的将领管理，互相牵制，互相制衡，谁也不能一家独大。他把王都交给自己的弟弟，也就是狄奥多西的叔叔，让他管理政务，但不给他兵权。他把北方军区交给狄奥多西，让他历练，让他积攒军功，为以后继承王位做准备。

他说他父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能顺利继承王位。可他没想到，他父亲死了以后，一切都变了。

他说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正在北方军区巡视。消息传到北方，已经过了三天。他连夜往回赶，可到了王都城外，发现城门已经关了。他的叔叔站在城墙上，宣布自己是新王，说他狄奥多西是庶出，没有资格继承王位。

他说他是庶出不假。他的母亲不是王后，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女子。可他父亲在世的时候，已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他为王位继承人。那时候没有人反对。他叔叔也没有反对。他叔叔还跪在地上，向他行礼，叫他王太子。

可人死了，就什么都变了。

他说他的护卫队，原本有三百人。都是他从北方军区带出来的精锐，跟着他打过仗，杀过人，流过血。他们护着他从王都城外撤退，一路往南跑。他叔叔派了追兵，一路追，一路杀。三百人，死了两百多，剩下不到一百人，护着他逃到了大楚边境。

他说那些死去的护卫，有的跟了他十年，有的跟了他五年，有的才跟了他几个月。他们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投降，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护着他，用自己的身体挡箭，用自己的刀开路，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翻涌，像是岩浆，被厚厚的岩石压着，压得快要喷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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