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史蒂芬·金
华国这片土地上的变化，已经落进了越来越多人的眼睛里。
有亚连和希金斯两个人在外头不遗余力地替他摇旗吆喝，许多原本对东方毫不关心的商人，也渐渐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这片他们曾经漠视的土壤。
起初，那些商人肯到华国来，眼睛只盯着一样东西——华国的工艺品。
在这个年月他们看来，好像这么大一片地方，能拿得出手、值得他们弯腰来谈的，也只有那些精巧得叫人爱不释手的手工玩意儿。
他们那时候的心思简单得很，无非是想着用最低的价钱，把这些东西像秋风扫落叶一样一股脑儿全扫走。
可是架不住亚连和希金斯一遍一遍地把华国的好处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们听。
渐渐地，有人终于看明白了另一样更要紧的东西——华国未来的前景。
就眼下的光景来说，你只需要掏出一小笔钱，就能在这片到处都在往上蹿的土地上，轻轻松松地扎下一份不小的产业。
而等到将来，倘若华国真的按着如今这个势头一步一步地站起来了，那当初投进去的那点本钱，翻上来的回报何止千倍万倍。
眼下，上面已经铺开了一条路，预备引进一批真正手里攥着大资本的外商。
而这一回，专门把苏远从后头推到台面上来，为的就是让他先出面，去会一会这些漂洋过海而来的大老板们。
生意人跟生意人之间，天然就隔着一层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幕布，面上谈的是价钱，底下较的是心气。
由苏远先打头阵，谈谈看，探一探对方的水深水浅。
倘若对方实在不肯接茬，谈得不痛快了，到那时再让钱主任这种官面上的人出来周旋，也不至于一上来就把自己的底牌晾得太干净。
而那些商人要想在华国地面上铺开他们的买卖，就得转过身子，主动弯下腰来跟钱主任他们商谈条件。
只有把椅子这样倒过来坐，华国在坐下来同他们扳手腕的时候，腰杆才能硬气那么几分。
可眼下的实情，钱主任心里比谁都清楚，华国在招商的时候，那种硬气还实在攒得不够。
也只好指望着在旁的细节上头，能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脸面捡回来几分。
也就在这个当口，亚连从海外给苏远拨来了一通越洋电话。电话那头，亚连的口气一上来倒是显得很松快，像是在说一桩手拿把攥的小事：
“咱们在国外的生意，如今铺得可不算小了。我已经跟过去熟络的大部分商人都打过了招呼，那些人，到时候一定会给你几分面子的。”
苏远却从他的话里一下子就揪住了那根藏着的线头——亚连说的是“大部分”，而不是“全部”。
那余下没打招呼、或者打了招呼也未必管用的那一小撮，才是亚连这通电话真正想要递过来的话。
果然，亚连在电话那头把声音压了压，方才那点松快像被海风吹散了一样，语气里多了一层沉甸甸的担心，声调也低了几分：“我是真没想到，那个人居然也跑到华国去了。这么一来，事情反而比原先料想的要棘手了不少。”
电话挂断之后，传真机便吱吱呀呀地吐出了一张薄薄的纸。那纸上只印着一个名字：史蒂芬·金。
这个名字，搁在华国这片地界上，知道的人也许凑不出几个来。
可放在全世界那张看不见的商界版图上，没听过这三个字的人，怕是不多。史蒂芬·金，这个名字在海外的分量，早就不是用一句“有名”就能交代过去的。
亚连的声望够大了，根基够深了，可亚连自己也清楚，他的分量充其量也只能跟史蒂芬·金勉强坐到同一张桌子的两头。
差别在于，亚连是坐在老牌欧洲圈子里的人，而这个史蒂芬·金，是从那片遍地饿狼、野性十足的漂亮国土地上长出来的猛人。
在漂亮国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能死死攥住整整一个州的地盘，还能把生意做到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能把路走到这一步的人，任凭哪个商人在他面前，恐怕都只能想到“凶悍”这两个字。
苏远把传真纸拿在手里，一行一行地往下看，越看心里那股子感叹便越沉。真是一个活生生的传奇。
看着这个人的履历，有那么一瞬，苏远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诞的恍惚——究竟是自己身上揣着系统，还是这个叫史蒂芬·金的家伙才是老天爷真正偏心的那一个？
从还拖着鼻涕的小毛孩子起，就开始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做小买卖，从一块钱开始，像滚雪球一样滚出了一条吓人的发家路。
从衣不蔽体的小乞丐，一路走到富甲一方的商人位置。
等他娶了妻子之后，名头更是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
甚至有人背地里嚼舌头，说他娶进门的根本不是女人，而是一尊活生生的财神爷。
婚后不过两年光景，史蒂芬·金便从一个仅仅小有名气的生意人，直接杀进了赫赫有名的大商人之列。
再往后数五年，他又从大商人的堆里一步一步地往上挪，站到了漂亮国商人群体的最顶尖那一层。旁人到了这个位置，面前的台阶便几乎已经走绝了，再想往上一寸，都难如登天。
可对史蒂芬·金而言，那层天花板却像是根本不存在似的。
地位越高，他往上爬的势头反而越猛、越快。
直到他拿下了一州州长的位子之后，史蒂芬·金这股子冲天的势头才终于在漂亮国国内撞上了一堵终于越不过去的高墙。
再往上，便是那些真正攥着国家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
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壁障，上头是那群隐在深幕后的巨鳄，而下头，就只剩他史蒂芬·金孤零零一个人，像是一把插在悬崖边上的孤刀。
谁也没料到，就在这么个看似再难寸进的节骨眼上，史蒂芬·金竟拍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的大胆决策。
他扭过头，把目光从漂亮国国内那堵高墙上移开，投向了海外，开始把手里的生意往别的国家野蛮地伸展。
而华国，就是他摊开的那张世界地图上，被用红笔重重圈出来的几个名字之一。
苏远把那叠传真来的材料撂到一边，身子往后一靠，喉咙里滚出一声带着几分荒谬感的笑：“这写的是小说么？”
对他而言，纸上这些东西，堆砌得未免太过夸张了，像是一段被人添油加醋、修饰了不知多少遍的传奇故事。
是真是假，是骡子是马，还是要自己亲眼去会一会才知道。
而在同一座城市里，某间酒店的深处，史蒂芬·金正坐在一把宽大的软椅里，低头翻看着刚刚递到手边的材料。
周围有一大群从各国赶来的商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剔透的高脚杯，杯中的酒液在灯下晃出醉人的光泽。
这是他们这些外商私下里特有的一种交际舞会，是史蒂芬·金亲自开口邀请他们来的。
那些商人们此刻正在舞池中央扭动着身体，脸上挂着一种混杂了亢奋与讨好的笑。
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而言，能挤进这场舞会，能攀上史蒂芬·金这条大腿，就是他们往后在华国乃至全世界顺风顺水的保证。
可史蒂芬·金除了最初露了一面之后，便再也没有在那片繁华热闹的场子里出现过。似乎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撒了一把米，把这些人像鸟儿一样聚在这里，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从走廊深处传了过来，那节奏又快又脆，像一把小锤子在光滑的石板上敲。
一个身段像从银幕上走下来的女人，在史蒂芬·金面前停住了脚步，微微躬下身，毕恭毕敬地说道：“先生，这是您要的材料。已经全收集齐了。”
“杰西卡，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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