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5章 党朋国事皆需重（三）

说道此事，申时行起身，请庞尚鹏从自己的直庐出来，同时请诸位阁臣们一道，由庞尚鹏陈述他自己对于茶叶赋税的看法，庞尚鹏认为，同样是榷征，但是茶叶和其他的物资是有很大的不同的，首先就是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生产规模和交换规模的扩大使得朝廷已经很难对于谋个行业或产品实行独占，只有发挥商人的作用才能促进商品流通。

而且茶叶不同于产地固定的盐铁，也异于可置务酿造的酒，其生产有很大的分散性。只要土壤气候适宜，不论高山丘陵、田间地头，还是房前屋后、道观僧寺皆可种植，官府无法垄断生产。朝廷对于茶叶的控制本来就是很弱的，这点其实是重臣们都很清楚的，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朝廷现在对于各省的茶叶产量其实都没有一个准数的。

大明产茶的府州县很多，长江以南的各布政使司都有茶叶产出，庞尚鹏说道：“诸位，茶为食物，天下所资，日用于人，同于盐酒，茶叶流行天下，无异米盐，兆姓所需，远近同俗。”

这点也得到了诸位辅臣的赞同，茶叶虽然不是必须品，但是在大明的消费量也是极为巨大的，达官贵人们自然是追求茗茶，普通百姓也有普通百姓的茶叶，茶叶在社会各个阶层的广泛需求。如果仅仅依靠朝廷的禁榷经营，是很难家至户到，满足市场需求的。

而且茶叶不同于食盐，保质期限短、保质要求高，易潮易腐，官府经营效率低，损耗大。茶叶的价值和茶叶的保存状况和新鲜程度是有极大的关系的，即便是明前的龙井，一旦时间长久，一样也滋味不好，价值大损，而朝廷以官营的方式经营茶叶，垄断收购各地茶叶集中于茶马司发卖，运输途中风涛没溺、官吏奸偷、陷夫茶纲，比岁常有，而在买茶场和卖茶榷务山场又堆贮仓场，以致大半陈腐，积年之后又多至焚烧。而且朝廷还要支出茶本钱、纲运费、仓库费等经营成本。

这种模式，显然无法经营茶叶这种高价值而又易损耗的货物，当然对于这些蕃人、北虏来说，他们对于茶叶没有这么多的要求，对于茶叶的质量也不像大明百姓所要求的那么高，所以榷茶的这些茶砖、茶饼等，可以相对长时期的保存，但是朝廷茶马司的效率仍旧是非常之低下的。

而商人的天性就是追逐利润。如管子所说：利之所在“商人通贾倍道兼行，夜以继日，千里而不远”，“虽千仞之山无所不上，深源之下无所不如焉。”商人们为了追求利润，在效率上是远远比朝廷高的，所以在茶叶的问题上，庞尚鹏认为，朝廷既不可能真的完全控制茶叶的生产、运输和销售，也没有必要去控制。

庞尚鹏说道：“夫榷茶之利，欲专而反损，夫欲十分之利皆归于公，至其亏少，十不得三，不若与商共之，常得其五。”

这点是朝廷要注意的事情，所以庞尚鹏认为，对于茶法要实行大规模的改革，首先就是实施茶引法，朝廷对于全国各产茶的府州县，都要予以清丈，了解大明的茶叶实际产量，然后就是和食盐一样，实施茶引制度，和蔡京茶法一样，实施长短引制度，长引可以运往省外，而短引只能在省内销售，两者的税率不同，商人纳银买引，即可交易。

和两宋茶法一样，官不置场收买，亦不定价，止许茶商赴官买引，就园户从便交易，依引内合贩之数，赴合同场秤发，至今不易，公私便之。但是大明加强了两个方面，第一是对于私茶的查缉力度和惩处力度，不仅仅是没有茶引的茶叶是私茶，还有就是买短引而出省，还是引数和茶叶数目不同等，都算作私茶，而对于私茶，比照私盐惩治，加重了对于私茶的惩处力度。

和两宋的茶法相比，庞尚鹏所计划实行的茶法除了一样对商人贩茶实行验引、立限、缴引的全过程监管外，入山和出山验证印据关防，出入城门勘验印历，配给贩茶由子等，对商人的监督更严。榷征的赋税也更加细致，对于茶叶的不同种类，根据价格、重量，确定赋税。

同时还要重新制定榷茶制度，这点也是重臣们和朝廷上下现在最关注的问题，庞尚鹏认为，大明原有的榷茶办法已经无法满足现在朝廷茶马互市的需求了，所以庞尚鹏认为，要废除榷茶制度，实施和买制度，即由朝廷出钱从园户手中购买茶叶，而且庞尚鹏还将和买制度和市易法结合起来，利用和买制达到调控物价的作用。

按照庞尚鹏的设想，为了保证朝廷的和买制度能够正常的运行，要效仿两宋，在各布政使司设立类似提举盐茶常平公事司的机构，掌各地常平仓、备荒仓、赈济、水利、茶盐等事。与布政使司分管各地财赋，并监察各州官吏，负责向朝廷奏报仓储、物价等事项。

也是和买的实施部门，在前一年的年初，朝廷要会同兵部、太仆寺确定好所需要的马匹数量，将之分解到沿边各个茶马司中去，然后在产茶时节，各提举盐茶常平司向朝廷奏报本地的各种茶叶的价格和产量，朝廷根据各地汇总的价格和路程，确定和买的茶叶数量，户部制作茶引，召商开中，运抵各茶马司的茶叶，除了用于和蕃人、北虏等交换马匹之外的，听商人与之交易，照直榷税即可，这样朝廷既能够保证控制茶叶流入这些边疆地区，同时也能够利用茶叶为朝廷换取足够多的堪用马匹。

而这些商人获取剩余茶叶交易获利，也能够有积极性帮助朝廷运输茶叶，本质上运作方式和开中法是一致的，只不过开中的物资是茶叶罢了，同时朝廷也能够动态调整和买的数量、价格、地域，起到平抑物价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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