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都是孩子

升了海关司从五品员外郎之后，贾赦与邢夫人对贾琮的脸色，也和煦了起来，不似从前那般冷淡。

贾琮并不张扬，每日依旧早起，去衙门点卯，兢兢业业地办着差事，丝毫不因升迁而懈怠。

海关司虽设于京城，实则掌管着沿海各处税关的章程规制，与南边商贾往来频繁，凡码头关税之事，皆需经由此处核定。

贾环先前介绍了陈家、林家给贾琮，陈林两家与几家福建商贾，这些人便时常与贾琮来往。

陈家、林家皆是福州一带数得着的望族，与贾琮相交一年有余，彼此间倒也积下了几分情谊。

如今贾琮升了官，他们自然要请他饮酒，庆贺一番。

官场上的人情往来，推脱不得，贾琮也应承下来。

这一日，林家做东，请贾琮赴宴。

贾琮坐了马车，往城东的林府而去。林家在京城置了一处宅子，虽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十分雅致。门前种着两棵老槐树，枝叶婆娑，洒下一片浓荫，颇有些清幽之意。

贾琮刚下车，便见林景行的二叔林鹤亭在门口候着。

林鹤亭年约四十，生得白净斯文，身穿一件石青色绸袍，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儒商的气度。

一见贾琮，便含笑拱手道：“贾大人升迁之喜，本该早些登门道贺，只是怕叨扰了大人公务，一直拖到今日，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贾琮连忙还礼，笑道：“林二叔，您客气了。不过是朝廷恩典，侥幸罢了，哪里当得起这般郑重其事。”

林鹤亭笑着引他入席。

席间除了林家的人，还有陈家的陈耀祖那位负责经商事务的庶叔，以及几位与林家有生意往来的福建富商。

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散席之时，林鹤亭亲自将贾琮送到门口，又吩咐管家往贾琮车上装了两篓子从福建带来的新茶，口中说道：“不值什么钱，大人带回去尝尝鲜，权当一点心意。”贾琮客气了两句，也就收下了。

此后数日，贾琮又陆续赴了几位同僚的宴请。

其中有一位同僚，还引荐了几位江南的富商与他相识，言语之间颇有结交之意。

贾琮素来行事谨慎，但凡涉及钱财之事，无不慎之又慎。

有时遇到决断不下的事情，他便去寻二叔贾政请教，凡事总要问个明白，才敢放手去做。

海关司的差事，本就是为了稽查走私、裕课通商。

朝廷设立税关，征收关税，意在充盈国库，绝非儿戏。

贾琮心里清楚，那些严重损害朝廷利益、严禁走私的买卖，他是万万不敢沾染的。

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好处不能拿，他心里自有一杆秤。

自打前些时日京城封了城，普通百姓的日子便紧巴了起来。

米铺里的米价一日三涨，柴米油盐样样都贵了许多。

寻常人家一天只吃两顿饭的比比皆是，日子过得着实拮据。倒是那些富商巨贾、豪门世家，家中多有库存储备，不愁吃穿。

京城的集市上，一斤鸡蛋竟能卖到半两银子，可见物价之腾贵。

这一日，贾琮奉工部侍郎之命，办了一桩差事。

工部侍郎的夫人娘家姓张，在江南做绸缎生意，因着这层关系，想请海关司通融，办个手续。

贾琮依照工部侍郎的意思，帮着办了，张家的人出于感谢，便想请贾琮赏脸赴宴。

贾琮客气地婉拒了。

张家的人却是个会来事的，见贾琮不肯赴宴，也不强求，转头便送了一个红包来，说是“给大人添杯茶”；又赶了一辆马车来，车上装满了各色高档食材——上等的鹿筋、海参、鲍鱼，还有腊鸡、腊鸭，满满当当一车。

这些食材，在如今的京城，可真是千金难求的紧俏之物。

贾琮看着那满满一车东西，沉吟了片刻，唤来牛哥儿，吩咐道：“牛哥儿，你将这车食材分成三份。林府那边送一份过去。”

牛哥儿一愣，随即明白了。史大姑娘史湘云——贾琮的未婚妻，如今正住在林府小住几日，托人带些东西过去，也算是三爷的一点心意。

“三爷，小的这就去办。”牛哥儿应道。

贾琮又道：“再分一份出来，送去郑府给二姐姐。剩下的一份，留着带回府里去，给老太太和太太们尝尝鲜。”

牛哥儿领命去了。

不多时，他便雇了一辆结实的马车来，带着人将那车食材分作三份，用干净的包袱皮仔细包好，分别装上车。眼见着牛哥儿带着人往林家去了，贾琮这才上了自己的马车，回府而去。

说起迎春，她去年嫁给了郑玄，如今已经怀了三个多月的身孕。

过年时，郑玄初二来贾府拜年，家里便已知晓了迎春有孕的事，当时没满三个月，便没有声张。

贾环当时曾说，过了年要去看看二姐姐，后来却被朝廷派出去办差，一直未能成行，此事便耽搁了下来。

贾琮回府之后，换了一身便服，便去给贾母请安。

进了上房，只见李纨、王熙凤、探春正陪着贾母说话。

众人见贾琮进来，王熙凤先笑着开口道：“琮哥儿来了，正夸你呢。如今也出息了，知道孝敬老太太。”

贾琮谦虚地道：“嫂子过奖了，这都是应该的。”

随后告诉贾母，自己将得来的礼物分了一半，命下人送去郑府，给二姐姐补养身子——至于分了一份送去林府的事，他并未提起。

贾母欣慰地望着贾琮，点点头，叹道：“几年前，咱们琮哥儿还是泥猴一样的小子，整天不见人影。如今也长大了，晓事了，能给家里分担事情了。”

王熙凤听了，心中暗暗想道：小时候的琮哥儿，银子被邢夫人克扣着，身上哪里有什么钱，又有什么地方可去？至于说整日不见人影，不过是家里根本没人想起他，有什么好事，也不会有人去请他罢了。

贾琮坐了一会儿，喝了一盏茶，便起身告辞回去了。

贾母见贾琮走了，便吩咐王熙凤道：“荷儿还小，要吃奶，他的奶妈不同于其他下人，吃食上不能省，每日的肉食不可短缺。”

王熙凤心里略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应了下来。

贾母又道：“我听说，兰哥儿要备考童子试，这些日子，读书读到深夜，凤丫头，每日也给他添个菜，炖个汤，补补身子。”

王熙凤笑着道：“兰哥儿和荷儿，这两位从孙儿，可是咱们老太太的心尖尖。孙媳妇可不敢怠慢，一定给安排得妥妥帖帖。”

李纨也起身感谢贾母，贾母最后想了想，又说道，也不能少了宝玉和巧姐的份，他们都还是孩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

唔？

荷儿、巧姐自然是孩子。

兰哥儿，也可以算是孩子。

可宝玉……他…………还是孩子？

王熙凤笑着替巧姐谢过贾母的疼爱，转过头去，李纨与探春恰好瞥见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白眼，不禁暗自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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