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生死相依

穹抱着脑袋，往后踉跄了一步。

迷迷担忧的说道：“伙伴…怎么…？！”

“要不行了……”

“阁下…？”遐蝶眉头紧蹙，仔细观察着穹的状态。

“伙伴他…这是怎么了？”迷迷望向面前的遐蝶。

“看来时间快到了。如果再不动身，恐怕…他的灵魂会先我一步回归塞纳托斯的怀抱。”

“这…怎、怎么办？还能抢救一下吗？”

“别担心，我承诺过：我会代阁下向塞纳托斯讨回行走大地的权利。迷迷，你在这里尽可能照看好阁下，等我回来。好吗？”

迷迷双爪插眼，郑重道：“没问题！人家最擅长的就是关心照顾别人了。”

遐蝶点点头，继而走向死龙。

迷迷的话语在耳边呼啸而过，“去吧，小蝶。你也要记得…别给自己留下遗憾哪。”

“我也出发，看咱们谁先到冥界…”穹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

迷迷一爪子趴在脑袋上，“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不过遐蝶倒是被穹逗笑了：“那，我们约好了。阁下……等我。”

遐蝶的掌心触碰在死龙的身体上，一股熟悉的感觉席卷全身。

遐蝶闭上双眼，耳畔响起歌谣。

“最后……你还是回到了这里。”

遐蝶在一片花海中睁开眼。

她打量着四周，蓝紫色的花朵，飞舞的蝴蝶，从往天际蔓延。

无边无垠。

远处的天空，残月散发着令人心脾的光亮。

“冥界…果真如传说那样，是一片花海。”

“是呀。就像…我们从前照料的那片花田。”

“是你吗…玻吕茜亚？”

“你还记得我吗？”少女坐着轮椅，缓缓来到了遐蝶的身旁。

“我没有那段记忆，只是在一场实验中目睹过你的身影。”

“是这样呀。”少女会心一笑，“那，还是叫我塞纳托斯吧。这样更轻松些。不过，既然知道那个名字，就代表你已经知晓有关「塞纳托斯」的全部了吧？”

“嗯……我…为重铸翁法罗斯生死秩序而来。”遐蝶下意识点点头。

少女微笑着说道：“你知道吗？我的姐姐，是个善解人意、又有些敏感的人。每当她有心事，却又说不出口的时候，就会躲避别人的视线，望向远方……就像现在这样。”

“可以告诉我吗？上一次「再创世」……玻吕茜亚…究竟做了什么？”

“那，该从哪里说起呢？不妨就从最初开始吧……”

少女看向了天外的残月，说出了有关于一切的真相。

正如卡吕普索曾经的问题，面对死亡，她似乎会选择炼金术起死回生。

答应是肯定，面对最温柔的姐姐玻吕茜亚别无选择。

她将遐蝶的灵魂捏塑成型，又以巨龙玻吕刻斯的模样，承载着姐姐在冥河里溯流而上，送她重返人间。

可惜命运早已注定…在她徒劳的尝试下，它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兑现了。

炼金术最重要的是什么？

等价交换。

自此生死的界限彻底模糊。

生老病死乃是自然颠扑不破的法则，它随「死亡」诞生一同写就。生者离世，其灵魂将觐见塞纳托斯，并由后者裁决将去往何处……

自此，泰坦也在世上不复存在。生死断绝流转，灵魂无缘面见尊神，只能搁浅在亡者有涨无落的河流中……

“多可笑啊…我的私心本为挽救生命，却为你，还有这个世界写下了比死亡更沉重的命运。”

少女自嘲一笑，

“然后，我，玻吕茜亚残存的理智，徒留在冥界……日复一日地照料鲜花，看它长成花海……咀嚼着生与死，离别，还有漫长的孤独。”

【死亡搁浅吗？送死者回到人间，导致死亡搁浅！】

【啊对对对。】

【早就说了，不可能没有代价的。不过也正因如此所以开拓者才能不算真正的死去。】

【死龙，也在幻龙妙法？果然丹枫还是太超标了。】

轮椅上的轮毂开始滚动，少女沿着小道慢慢向前。

遐蝶就在身后跟着，欣赏着妹妹看顾的花海。

【这场景，随便截图一张都是壁纸啊。】

【这花是特效还是真的啊？】

【你猜。】

第16章

“……命运果然很荒诞。”

遐蝶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花海中拂过的风吞没。

少女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转动着轮椅，与遐蝶并肩行过一丛又一丛蓝紫色的花。

“我们的人生如同手掌对映……可即便如此，仍旧殊途同归——”遐蝶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又看向少女搁在膝上的双手，“我们走过不同的路，却品尝着同样的滋味。”

少女的轮椅停了下来。

“我本以为，至少你能在这一世好好活下去……”

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悲伤，更接近于长久等待后终于被拆穿的疲惫。

“……对不起。”

遐蝶没有马上回答。

她走到少女的轮椅前，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平齐。

“我的人生并没有虚度。对我而言，你不曾做错过什么。”

“即便……我将'赐死'的权柄强加给与我素不相识的你？”

“在这场漫长的旅途中，我的肩头早已被强加过太多使命。我也曾迷茫，乃至愠怒过……”遐蝶停顿了一下。

花海的风恰好在这个时候歇了。

“但直到不久前，我才意识到：若非你的赐福，我也无法理解那些感情从何而来，无法理解自己的使命——更遑论行至此地，与我宿命的半身重逢。”

她站起来，看向远处那片一直蔓延到天际线的花田。

“一同分享我们的过去，眼前的风景……还有，你我二人'存在'的意义。”

“存在的意义……”少女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咀嚼。

遐蝶伸手拈起一朵花，指尖碰到花瓣的一刻，花没有枯萎。

“这片花海生长在死地，你我用离别为它播种，又以孤独的泪水浇灌而成……是啊，'死亡'所能缔造的，莫过于血泪中绽放的鲜花而已。”

她松开手，花瓣被风卷走。

“所以，塞纳托斯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塑造万物，'灰黯之手'也无法裁夺万物生灵的命运——因为凡人的生与死，本就不该被任何意志主宰。”

少女偏过头，“这听起来，反而是在否定塞纳托斯的意义……”

“不。”遐蝶的回答干脆利落，“无人能独力担起生死的天平，哪怕是神明。生与死的分量同样沉重……你我都再明白不过了，不是么？”

少女沉默了很久。

“你这一生，想必也很辛苦吧……我们……真是一同走过了无比荒谬的旅途啊。”

少女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里是冥河的方向。

“早在那时，我已有预感：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相见……不为久别重逢的拥抱，而为以手还手，实现报应……告诉我早已写就的答案，为漫长的命运画上句号。”

她握紧了轮椅的扶手，继续向前。

“已经太久太久了。我一个人守候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望着走投无路的亡灵被这片孤独的荒原拒之门外……在他们中，我始终期待着看到你的身影，却又害怕和你相认。”

“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你……”

“我更害怕看见——曾经的至亲早已忘却了我的存在。”

遐蝶与少女终于在靠近残月的位置停下。

“……我明白。但你看，玻吕茜亚，无论如何——我回到了这里。”

少女抬起头。

遐蝶走上前一步，挡住了残月投下的光。

“你不必再独自肩负'死亡'的权柄……毕竟，它本就应该由两只手共同举起。”

“所以，就让他带着我们的火种回到人间，让凡人取回生死流转的权利……我们，塞纳托斯的职责，从来都不是拣选生命——只有看顾它们而已。”

遐蝶向少女伸出手。

“让我们一起……为众多灵魂照料这片属于他们的、温暖的花海吧。”

少女盯着那只手。

那双曾经被称为诅咒的手。

那双遐蝶恨了数百年的手。

那双戴过手套、隔着树枝才敢与人相握的手。

“……”

“好吗，玻吕茜亚？”

“当然。”少女抬起手，覆上遐蝶的掌心。

“现在……也只差最后一步了。”

“'汝将凋零，令逝者自残余中发芽，一同死去的火新生'……如神谕所示，塞纳托斯的神权注定只能由一人执掌。身为'死亡'的黄金裔，身为它的半神，身为泰坦……”

少女看着遐蝶的眼睛。

“我们命中注定的时刻，再次到来了。”

遐蝶的手垂了下去。

“就像从前那样……”

“是啊，就像从前。”少女点了点头，“但，与那次不同的是——这一次，试炼的双方都做好了准备。”

“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嗯。此乃命运使然。”少女的嘴角微微翘了翘，“但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害怕。”

【不要。】

【你们别。】

【屮，我已经猜到了，但是你能不能别说出来。】

【呜呜呜……是不是意味着，遐蝶回不来了？】

【不要啊！为什么这么刀子啊。】

【后面有得你受的。】

“请你完成这一世的试炼，赐我以'死亡'的拥抱，点燃'生命'的火苗。如果是你，在经历过生与死的锤炼之后，一定能为这片荒原带来第一抹生机……”

少女抬起头，望着遐蝶——那个在冥河另一头活了数百年的姐姐。

“就像奔赴冥界的蝴蝶，落在死亡的枝头。”

风停了。

遐蝶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抬起头。

“……我会的。”

没有颤抖，没有犹豫。

“在那之后，我会永居冥界，让冥河回到这里，化作天上的细雨，将灵魂播撒向这片冥土……生死将再度流转。你亲手播下的这片花海，今后将承载无数或悲或喜的灵魂，永远焕发生机。”

【所以啥意思？】

【必须死一个呗，然后这次换妹妹了呗。】

【我尼玛！我特么不想说脏话啊。】

“……谢谢你。”少女顿了顿，“最后的最后，能请你……为我实现一个心愿么？”

“当然可以。是什么？”

“……请……不要忘记我。”

【完蛋。】

【别说了，求你了。】

【大哭.jpg】

遐蝶向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她蹲在轮椅前面，和少女面对面，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花海的倒影。

“……我答应你。”

“即便我将再度跨越轮回——当我们在来世再见时，我也一定会像最初诞生时那样……即便，我们尚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我也一定会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你。”

“遐蝶……遐蝶……”

少女念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灵魂最深的地方，刻到任何轮回都磨不掉为止。

“人如其名……多美呀。”

遐蝶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抱住了面前的少女。

花海中，两个“死亡”紧紧相拥。

一个活了数百年却从未真正拥抱过谁，一个死了数千年却从未真正被谁拥抱。

这是她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蝴蝶落在她们肩头。

花海无声地亮着。

【……】

【天空喜剧呢？就一下啊！】

【要说的都在泪里了。】

【好浪漫的两姐妹啊！】

【是啊，死亡亦是一种浪漫。】

两人紧紧相拥，相视一笑…

“我将为「死亡」带去安息。从此，停滞的生命…将再次开始流转。”

死龙将两人护在怀中…正如她在死龙怀中诞生那般。

弹幕一片哀鸿遍野。

但是……

画面一转。

那刻夏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呐呐自语，“知识是有学问的人的第二个太阳，而学者不吝为所有列座的笨货们均洒阳光……”

【哈哈哈哈，卧槽！】

【我特么的眼泪都还没有流完啊。】

【感谢夏老师给我平复一下心情。】

与此同时，奥赫玛。

时光飞逝，十五个门扉时已近在眼前。

“待到这场闹剧结束，汝之魂息也将置上生死的天平。准备好了么？”瑟希斯再度提醒道。

那刻夏登场，啧了啧舌，“用不着这么反复确认，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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