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杜夫人生辰宴会7
林祈安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只道：“王爷若不嫌舍下寒素，随时来便是。只是家父不在京中，我也东走西顾的，若恰逢那日不在，倒要怠慢王爷了。”
话说得周全，却未定下半分实在。
在不在家，见与不见，都是未定之数。横竖林府的门，也不是谁想敲便能敲开的。
盛水溶似也不急，只含笑点头：“那便说定了。”
说罢便自然地转向池中游鱼，谈起近日京中时兴的养锦鲤之法，言语间皆是博雅，仿佛方才的邀约不过一句寻常寒暄。
林祈安见他今日格外热络，心道：莫不是又觉着自己能拉拢了？
只随意应了几句，便借口更衣离席。
这人风流美名盛传，他可不想单独与之久坐一处。
才转入一条青石小径，便有个婆子小跑着拦了路：“敢问，可是林公子？”
林祈安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她衣饰。
青色比甲确是王家三等仆妇的规制，可那脸上笑容太满，眼神飘忽，不像是传要紧话的稳重人。
他微微颔首。
那婆子立刻道：“奴婢是二门上当值的。方才金流姑娘急急过来传话，说是有要紧事寻公子，眼下正在前头回廊下等着呢。”
“要紧事”三个字，让林祈安心头一紧。
他顺着婆子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内院与外院交接处的一道回廊，虽不算深闺禁地，却也是男客极少踏足的边界。
几乎是同时，眼角余光已扫向湖对岸。
方才林黛玉凭栏处，只见迎春、惜春几道熟悉的身影。
心下一沉。
这种场合，按理出不了岔子。可金流不会无故在此寻他，黛玉更不会轻易准她离席。
混合着担忧与警惕的冷意瞬间窜过脊背。
“带路。”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耽搁的意味，人已转身朝回廊方向走去。
转过月洞门，一眼便见两个女子立在廊柱旁。
前头那个一身海棠红织金撒花裙，满头珠翠，他不认识，只见她下颌微抬，目光直直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稍后半步的，却是薛宝钗。
见他目光扫来时，薛宝钗眼帘微垂，避开了直视，唇角仍噙着那抹惯常的温婉笑意。
金流不在。
林祈安心头那点隐忧散了大半，随即浮起一层冰冷的了然与疑惑。
他在距二人十步处站定，目光先落在薛宝钗面上：“薛姑娘，有事？”
薛宝钗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却未答有无，只将目光轻轻转向身侧的王熙鸾，那姿态像是一种无声的引荐，又像是一种含蓄的撇清。
王熙鸾本攒了一肚子话，却在林祈安到来时窒了窒。
少年手持折扇，并未展开，一身雨过天青的衣衫，立在几步外，先无视了她，只去问薛宝钗。
待那双眼睛终于看过来时，里面没有她预想的局促或殷勤，只有一片沉静的审视。
仿佛她不是王家金尊玉贵的嫡女，只是个挡了路的陌生人。
就这样淡淡看着自己，等一个解释。
王熙鸾心头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忽然漏了几分。她惯见的少年郎，或奉承，或羞赧，或闪躲......
何曾遇过这般......无理！
林祈安见那华服姑娘只瞪着自己不语，又抬眼向薛宝钗确认：“舍妹此刻在何处？”
薛宝钗面颊微热，垂下眼睫：“林妹妹无事，正在花厅......陪着杜夫人说话。”
已有一年多未见，那少年目光依旧让她有一种说不清的、被看穿的不适，莫非林公子认为是自己骗他来的？
“是我请你来的。”王熙鸾忍不了这般被忽视，声音略扬。
林祈安淡淡“哦”了一声，静待下文。
王熙鸾被这态度激得胸口发堵，索性挑明：“今日见林公子在父亲面前很是得意。有些话，我觉得该与你说清楚。”
林祈安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王熙鸾深吸了口气：“我知道父亲待你亲厚，但攀附结交、谋算……也该有个分寸。莫要以为得了些青眼，便生了不该有的妄想。”
话说到后面，声音却不自觉低了些。
她目光掠过林祈安眉眼，心头莫名虚了一下。这人长得……实在不像她想象中那种，只会汲汲营营的酸腐文人嘴脸。
林祈安静静听她说完，没忍住极轻地“嗤”了一声。
被她这一点，倒是通了。
王子腾待他亲厚，怕不只是为了与林家交好，还存了他惯用的……联姻笼络的心思。
只是看着眼前这不过十四五岁、一脸骄横却掩不住稚气的姑娘，他实在说不出什么狠话。
没料到王子腾的算盘，确实是自己.....脑子缺了某根弦。
可这麻烦......实在烦人。
“王姑娘多虑了。今日是杜夫人寿辰，我身为晚辈，过来道贺是礼数。至于‘攀附’、‘妄想’......”
他忽然唇角微弯：“你大可放心，绝无此事。”
忽觉被看穿，又被这般拒绝，王熙鸾脸上一热，脱口道：“你少在这里混淆！我、我不过是瞧不惯有些人借着与我家有亲，就故意卖弄，连贵人都不放在眼里！”
“贵人？”林祈安捕捉到这个词。
他今天没把谁放在眼里？
略一思忖，试探道：“北静王？”
“你胡说什么！”王熙鸾心下一慌，声音不觉拔高，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幸好，他没往别处想。
林祈安见她反应，便知自己猜错了方向。他懒得纠缠，只道：“王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若无他事，告辞。”
说罢，竟真就转身欲走。
“你站住！”王熙鸾又急又气，冲口而出，“你既明白了，就离睿王殿下远些！莫要以为我父亲偏你几分，你便能不顾殿下的颜面！”
她实在是气。
方才问了前院伺候的小厮，才知林祈安不仅在射柳时未让着睿王，反倒在睿王说话时驳了场面。
更听说之前马球会上，睿王还因这人受过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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