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旧日朱门蛀已深
“低声些。”林祈安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厌烦，“姑娘可别带累了在下清誉。”
说罢，拂袖而去。
“你！”
王熙鸾气得往前追了两步，却被薛宝钗轻轻拉住手臂：“鸾妹妹。”
“他凭什么！”指着那渐远的背影，王熙鸾又气又委屈，“我都没嫌他......”
“先回去再说。”薛宝钗半扶半挽地将她带离廊下，脚步往内院方向移去，心里那点懊悔又深了一层。
她原以为这位表妹只是想瞧瞧近来风头正盛的林家公子是何模样，至多存了些女儿家挑剔比较的心思，这才半推半就地由着她行事。
哪曾想......
她眼光竟高到了那处去，心思也莽撞得近乎愚拙。
睿王……
那可是几位皇子中最受朝野瞩目的一位，身份贵重，前程更是不可限量。
“妹妹，今日之事，万不可再提。林公子既然说了无意，你便该放下才是。何况……”她顿了顿，温声劝道，“女儿家的名声最是要紧，何苦为些没影儿的事，白白落人话柄？”
王熙鸾咬着唇不说话，胸口起伏的厉害。
她早已忘了自己此番冲动的目的早已达成，反被那人三言两语、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气得心口发堵，半晌缓不过神来。
宴至日暮，宾客渐散，王宅内院的喧嚣随着最后一抹天光沉了下去。
杜夫人卸了钗环，坐在临窗的榻上对账。烛火映着她侧脸，利落里透着一股静气。
门帘轻轻一响。
王熙鸾磨蹭着走进来，声音软软地唤了声：“母亲......”
杜夫人没抬眼，笔尖在账册上轻轻一点：“听说，你今儿把林家公子诓到听雨轩去了？”
王熙鸾绞着帕子，低头默认。
“说了多少次，”杜夫人这才抬眼，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京都不比金陵。你看看今日席上那些闺秀，哪一个似你这般行事？”
“女儿就是……好奇。”王熙鸾声气弱了下去，“想瞧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既见着了，可说了什么不合分寸的话？”
王熙鸾连忙摇头：“没有，就……远远看了一眼，说了两句闲话便回来了。”
杜夫人打量她片刻，见她眼神闪烁，微微摇头：“罢了。你父亲那边，我替你瞒着就是。”
王熙鸾眼睛一亮，立刻凑到榻边：“娘，您最疼我了！”
“行了，”杜夫人伸手点了点她额头，语气软了下来，“那林家孩子年纪尚小，议亲的事不急。你爹就算再中意，娘也得替你仔细相看。只一条你需记着，你父亲看重与林家的这份交情。往后见了林姑娘，面上总要周全些，莫要任性。”
“我不喜欢她。”王熙鸾撇撇嘴，“惯会笼络人心，今日那些小姐，恨不得都围着她转。”
杜夫人看着小女儿娇憨里藏不住的那点倔，心里微微一叹。
她何尝不知这孩子被纵得心气高？那林姑娘品貌才情处处出挑，小姑娘家存些比较的心思，也是人之常情。
“不喜她，难道喜欢你那表姐？”她淡淡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今日这事，若没她在旁递话，你能想出借旁人名义去请人的主意？”
王熙鸾被说中心事，嘴上却不认：“谁用她出主意了……”说着便挨到母亲身边，抱着手臂轻轻晃了晃，“女儿知道错了嘛。”
这一撒娇，杜夫人心里那点计较也就散了。
她抬手抚了抚女儿鬓边微乱的发丝，目光柔和。
王熙鸾顺势靠在她肩上，忽然轻声问：“娘，你也喜欢林家那丫头吗？”
“傻话。娘自然只喜欢你一个。旁人再好，也不过是面上的情分。”
杜夫人顿了顿，唇边漾起一丝冷笑，“你那姑妈，眼皮子浅，连两个孩子都笼络不住。”
“没准就是因为那兄妹俩讨人厌呢。”王熙鸾在心中吐槽，但没敢说出来，只顺着母亲撒娇卖乖。
杜夫人如今年岁渐长，膝下就剩这么一个女儿在身边，她私心里也想多纵几年，晚些许人家。
在她看来，王家如今的门第，这满京城的子弟，还真没有她女儿挑不得的。
那林家，能有何不满？
烛火哔剥一声，暖光融融地漫开，将母女俩的身影温柔地拢在一处。外头的风月、算计、前程，此刻都被这方暖阁轻轻隔开了。
......
这夜。林府书房。
烛火将长庚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他的低语微微晃动。
“公子，赖尚荣那事，有眉目了。”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他补的正是琏二爷从前在长安那个同知的缺。虽说是个闲差，可名头在那儿，每年总要往长安走动几趟，应卯点卯。”
林祈安搁下笔，示意他说下去。
“荣府二老爷身边一个清客，前儿吃醉了酒，话匣子关不住。说那位置……原是王大人亲自递的话，道是‘长安那边的老关系不能断，琏儿既有新前程，总得有人去支应着’。
二老爷听了，只念着赖家几代人的忠心，便给了赖尚荣。
走的是戴相那条旧路，文书办得顺当，没人拦。”
话毕，书房里静下来。
长庚等了等，轻声提醒：“主子可还记得长安节度使？”
林祈安抬眼，眸色深了几分。
他自然记得。韩云光，那是先荣国公一手提拔起来的人，驻守长安二十余年，早年间年节礼单从未漏过荣国府。
可自王子腾掌了京营后，韩家送往王家的礼，一年厚过一年。
“下去吧。”他声音平静。
长庚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烛火噼啪一跳。
林祈安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叩。
贾琏那个“虚职”，原来从来不是虚的。那是个眼，是个口子，是钉进长安旧地里的一枚钉子。
原著中，王熙凤搅弄铁槛寺，能凭一封信让韩云光办事，凭的哪里是贾家的脸面？
分明是被王子腾侵蚀的贾府旧部。
赖尚荣脱籍、补官……一步步，都是顺着王家搭好的梯子往上爬。而梯子下面，踩的是贾府日渐朽空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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