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原来，

柔柔的心魔，不仅是对惨死的恐惧，更是对未能出世骨肉的不甘，是母性未尽的痛。

那是她灵魂深处无法愈合的伤口。

墨凌川的执念，是挚爱惨死、自己未能尽到守护之责的愧疚自责。

他们被困于前世幻境，皆因失去与不甘。

而他呢？

他自以为是的拯救，占有，以为就能覆盖前世的悲剧，给予柔柔幸福。

可这真的是破解心魔的圆满吗？

不。

如果悲剧的根源是失去，那么破解的钥匙，恰恰是得到与守护。

是给墨凌川一次机会，让他能真正守护住心爱之人，弥补前世血染双手也无法挽回的悔恨。

是给姜苡柔一次圆满，让她能平安拥抱自己的骨肉，化解母胎分离的不甘。

是让本该支离破碎的家庭，得到一次避开惨祸、相守终老的可能。

至于他焱渊……

他的爱，是真的。

两世沉沦，炽热如火。

可他的爱，如果成为另一场悲剧的序幕，成为困住所有人的枷锁，那这爱，还有什么意义？

或许，真正的圆满，从来不是“我得到”，而是“你安好”。

不是“我守护”，而是“你……得偿所愿”。

哪怕那个愿望里，清清楚楚，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哪怕这个抉择，会像亲手剜出自己的心，痛彻神魂。

当第一缕晨光透入窗棂，落在帝王晦暗不明的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时，眼底的痛苦、挣扎，沉淀为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午后，养心殿。

焱渊扶起姜苡柔，他的手停留在她肘间，迟迟未能松开。

“陛下……”

“朕准了。准了墨凌川外放的请求。是江南，一个……你曾说过喜欢的地方。”

姜苡柔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她明白这道旨意的分量——

远离京城旋涡，太后再也无法要挟墨凌川，他们一家四口，才能真正获得安稳平静的人生。

这是天大的恩典，也是她不敢奢求的出路。

“谢……谢陛下天恩。”她哽咽着，又要跪下。

“不必跪。”他截住她的动作，眼神带着疲惫，“姜苡柔，永远不必跪朕。”

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这幻境，他都不允许她受一丝委屈。

这成了他刻入骨髓的本能。

他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他描摹过无数次、盛满了他两世悲欢的桃花杏眼，

眼下的泪痣，他曾亲吻无数次，说是他心头的朱砂。

此刻，近在咫尺，却已远隔天涯。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他的手在她手肘间，两人的温度交融。

她低着头。

他低着头，看着她。

她眼中强忍着泪。

他眼中强忍着泪。

“去吧。”焱渊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去过……你该过的生活。”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

那只执掌天下、也曾小心翼翼捧起她脸颊的手，此刻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姜苡柔低下头，泪珠终究滚落下来。

一步步朝殿外有些刺眼的阳光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住，猛地转身，扑通一声，朝着帝王，深深地跪拜了下去。

额头抵着地面，肩膀不住地耸动，压抑的泣音破碎地溢出：

“陛下……保重。”

她起身，再也不敢回头，

陛下，您也要……幸福啊。

您很好，很好......

对不起，我终究……无法回报您。

我有必须守护的人，有割舍不下的骨血……

殿外，墨凌川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见她出来，立刻上前，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柔儿，从今以后，我们只有彼此。我墨凌川此生，只你一人，只爱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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