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陛下！臣墨凌川求见陛下！求陛下开恩！放臣妻归家！”

“陛下！她是臣的妻，是臣孩儿的母亲啊！”

“陛下！臣愿辞去所有官职，散尽家财，只求换回妻儿！陛下！！！”

与此同时，御史台的弹劾奏折亦如雪片般飞来——

“强占臣妻，罔顾人伦”、

“君夺臣妻，有伤国体”、

“请陛下速速迷途知返，归还命妇，以正朝纲”……

焱渊面无表情地听着，看着。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史官笔下将如何记载这一笔——“帝渊，夺臣妻姜氏，强纳之，朝野非议。”

那又如何？

他冷笑一声，抬手挥开满案的弹劾奏章，任由它们散落一地。

从御案暗格里，取出一卷早已拟好的明黄诏书。

缓缓展开，上面是他亲笔所书，

“……咨尔姜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深慰朕心，特册封为宸贵妃，赐居瑶华宫，钦此。

宸，北极星所在，亘古不移，众星环拱。

他愿将她置于中天，独享他所有的光芒。

“陛下！求您开恩啊！！！”

殿外，墨凌川的声音已近泣血，额头的血迹染红了金砖。

焱渊解下腰间的戒贪龙纹玉佩，扔到一边，如同解了最后一道束缚枷锁。

走到殿门后，透过门缝，看向外面。

姜苡柔跑了过来，穿着素净的衣裙，扑到墨凌川身边。

拿出手帕，颤抖着手，为他擦拭额头上淋漓的血污。

然后，她在墨凌川身边，跪了下来。

风中，他们并肩而跪。

一个满脸血污，眼神决绝；

一个泪眼婆娑，姿态依从。

像两株被风雪摧折，却紧紧依偎的蒲草，用最卑微的姿态，对抗着九五之尊的雷霆之怒。

焱渊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咔嚓，清脆又沉闷。

一股毁灭一切的怒火，混杂着痛楚与嫉妒，直冲头顶。

风呼啸而入，卷起明黄的衣袍。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着那对苦命鸳鸯，

“呵，好一幕鹣鲽情深，感天动地。”

“来人。墨凌川御前失仪，咆哮宫闱，拖下去，杖二十，送回墨府，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至于夫人，带回西暖阁。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夫人……亦不得踏出半步。”

宫人侍卫一拥而上。

拉扯，挣扎中……

姜苡柔回头望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泪，有哀，有祈求，还有怨恨。

焱渊站在风中，抬手按住痛得一抽一抽的心，薄唇扯出一抹苦笑。

“姜苡柔，你看，你把朕逼成了一个笑话。满朝文武的笑话，史书工笔的笑话，或许……也是你自己的笑话。”

既然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圆满，都无法打破幻境回到现实，那不如……

“不如，就陪着你，永远困在这里好了。

幻境又如何？现实又怎样？既然朕是这里的天，那朕说你能留下，你就必须留下。

即便逆了天，乱了伦常，朕也要你留在身边。”

“不然，”

他低低地笑出声，笑声苍凉，“朕这皇帝，岂不是真真当了个……天大的笑话？”

这夜，焱渊做了一个梦。

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狩猎回銮途中。

行至京郊荒野，忽闻凄厉至极的男声悲嚎，闻者心酸。

云影查探后回报：“陛下，是墨大人。他的侧夫人姜氏……怀胎七月，遭逢意外，一尸三命……刚刚殁了。”

銮驾内，暖意融融。

焱渊正抚摸着从猎场救下的一只雪白小兔。

“你倒是幸运，”

他指尖点了点它的鼻尖，

“遇到朕，捡回一条小命。日后就留在朕身边，封你为兔贵妃，可好？”

小兔似通人性，用头蹭了蹭他的手指，作揖般乖巧。

窗外断肠的哭声，让帝王生出唏嘘：“墨凌川虽讨厌，倒是个痴情种子。可惜了。”

几日后，消息传来：墨凌川为宠妾报仇，手刃正妻，随后自刎殉情。

朝堂哗然，弹劾他杀妻泄愤、枉顾法纪的折子堆满御案。

焱渊看完那些奏折，沉默良久。

最终，力排众议，以“王氏谋害子嗣、戕害妾室在先，墨凌川激愤失手，情有可原”为由，

赦免了墨凌川的罪过，并准其与姜氏合葬。

梦境的最后，画面一转。

不知何年何月，他微服出宫，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已荒草萋萋的墨府旧宅。

在残破的紫竹院墙上，他看到了一幅画。

画中男子温文，女子含笑依偎，眉眼盈盈，温柔静谧。

那女子的容貌……

柔、柔？！

焱渊猛地从榻上惊坐而起，冷汗瞬间浸透重衣。

黑暗中，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梦中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那不是梦。

是前世的真实场景。

就像一块缺失了最关键部分的拼图，骤然被补齐。

一直笼罩在他心头的迷雾，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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