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此蛊种下已十五载，深入心脉，与两人气血性命相连。
世间解法，唯有下蛊者——即我王上——心甘情愿，
主动以自身精血为引，配合秘法，方可将蛊虫安然引出、焚毁。
任何强迫或取巧，皆会引动蛊虫反噬，危及双方性命。”
焱渊凝神听着，待国师说完，他看向护国寺的慧觉大师：
“圣僧，依您看，此解蛊之法，风险几何？朕唯一所求，是皇后绝对安全。”
慧觉双手合十，缓声道：“阿弥陀佛。陛下爱重之心，天日可鉴。
老衲与国师已反复推演。
解蛊之险，首在施术者心意是否至纯至坚，次在受术者心神是否安宁稳定，三在护法之力能否镇住可能的外邪惊扰。
届时，老衲会以佛门清心咒护持娘娘灵台，国师行南诏秘法，
陛下……您真龙之气最为刚正浩大，只需静坐于侧，便是对娘娘最大的护持与定心之力。
关键在于，解蛊过程中，无论发生何种异象或痛楚，陛下与娘娘都需心念合一，坚信不疑。”
焱渊缓缓点头，目光深沉：“也就是说，朕不能慌乱，更不能干扰。”
“正是。陛下心稳，则皇后心安，蛊虫离体时便不易躁动。”
又商议了些细节，国师与圣僧行礼退下。
殿内寂静下来。
焱渊陷入忧虑。
说不担心是假的，这几日他的心总是不安地悸动，怕解蛊过程中出差错，怕蛊虫最后反扑，怕姜苡柔再受一点苦楚……
甚至一个念头闪过：要不然……不解了？
就这样吧，至少现在柔柔是平安的，总好过去冒未知的风险。
可这念头立刻被更深的恐惧压过——
墨凌川那个狗东西，若他哪天突然病死，或者出个什么意外，岂不是要拉着柔柔一起死？
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哎……” 焱渊揉了揉眉心，沉沉叹了口气，感觉胸口那阵慌闷更明显了。
“陛下！”
云影拿着个金黄油亮的炸酥肉，一边嚼一边大步流星走进来，
“娘娘今儿亲自下厨，做了好些美食，香气飘得满瑶华宫都是！特地让奴才来请您快去呢！”
“朕心里慌得很，总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上天的不祥暗示。”
云影闻言，立刻把酥肉全塞进嘴里，油手在衣摆上蹭了两下，一脸严肃地凑上前：
“心里慌？让奴才摸摸看！”
焱渊身体一僵，低头看去。
云影兀自感受着手下的触感，
“陛下，您近来是不是偷练什么了？这胸肌……又硬实了不少啊！”
他还捏了捏。
“……”
焱渊额角青筋跳了跳，抬手一个爆栗敲在他脑门上，
“狗奴才！朕让你感受心跳慌不慌！你乱摸什么？！”
视线落在他另一只手里还捏着的半截酥肉签子上，更是火冒三丈，
“还有！你爪子刚抓完吃的，油乎乎的就在朕龙袍上乱摸？！不想活了你！”
起身对着云影一顿狂风暴揍。
“奴才这不是想替您分忧嘛！摸心跳不得摸到胸肌吗？陛下，您看，您现在是不是光顾着生气，心里不慌了？”
焱渊无言以对。
全公公忍笑忍得辛苦，连忙上前，用雪白丝帕，小心地在龙袍被摸过的地方擦拭，温声劝慰：
“陛下莫愁坏了龙体。
依奴才浅见，娘娘洪福齐天，定能遇难成祥。
此番解蛊，有陛下真龙护持，有圣僧国师护航，断然不会有事的。”
焱渊顺了顺气，拍拍全公公的肩膀，感慨：
“看看，都是朕身边的奴才，人家小全子这觉悟，这体贴！哪里像某个狗奴才，成天就知道贪吃误事！”
云影揉着脑袋，咽了口口水：
“陛下，娘娘今儿可做了樱桃肉、八宝鸭、蟹粉狮子头……奴才的魂儿都快被勾过去了，咱们快回去吧？
去晚了，太子殿下和秦王殿下说不定就把好的都抢光了！”
想到姜苡柔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焱渊心头的阴霾驱散了些许。
起身，拂了拂衣袖：“开路！再啰嗦，真让你一口都吃不上。”
瑶华宫，今日热闹得如同民间年节。
小厨房里油烟升腾，笑语不断。
宫人们都被赶了出来，里面是女主子们的天下。
姜苡柔系着围裙，衣袖挽起，正熟练地揉着面团，准备做焱渊最爱吃的银丝卷。
媞媞在旁边洗菜，央央拿着小刀，有模有样地学着雕萝卜花。
若兰最是活泼，跑来跑去地递东西，小脸上沾了面粉也不自知。
语嫣掌着另一个锅，正“滋啦”一声将菜下锅爆炒，香气四溢。
绿筠则带着几个稳妥的宫人在外间廊下煮茶、温酒，一切井井有条。
宫门口，焱渊的銮驾刚停稳，曦曦和星星已经候在那里了。
“父皇万福。”
星星笑嘻嘻道：“父皇，您这来得可真快，是不是折子批到一半，被母后做得樱桃肉的香味勾得坐不住了？”
焱渊轻咳一声，“朕是挂心你母后身子，岂是为一餐饭食？”
曦曦简单汇报了两句兵部的要务，父子三人没让宫人通报，悄悄走到小厨房窗外，探头往里看。
只见里面忙而不乱，姜苡柔脸颊微红，额角有细汗，但眉眼含笑，在两个女儿的环绕下，显得格外温婉美丽。
央央看到她出汗，立刻抽出自己的帕子，为她擦拭，姜苡柔偏头对她温柔一笑。
那母慈女孝的画面，和谐得让焱渊心头微软——一个月前，谁敢想象央央会如此自然贴心地待在姜苡柔身边？
星星打趣：“只怕大哥眼里，只看得到某个忙着偷吃的小圆脸吧？”
曦曦的眸光确实落在正揪了一小块牡丹卷想往嘴里塞的若兰身上，
回过神，对焱渊道：“父皇，母后今日亲自下厨，放松心神，能缓解对解蛊的紧张。您待会儿……多安抚她。”
“朕知道。你们也要多陪她说笑，别让她多想。”
媞媞一转头，正好看见窗外叠着的三个脑袋，“扑哧”笑出声：“哟！这是哪里来的偷窥汉？还不快进来帮忙？”
三人笑着走进去，小厨房顿时更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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