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军中相见
帐中空无一人，摆设和其他营帐别无二致，木板床头摆放着两个灰布包袱，棉被叠得整整齐齐。
他放下帐帘，转身正好看见一名士兵朝这边走来。
“林将军。”
顾临点了点头，“这帐里的人呢？”
士兵道：“回将军，出去了，说是随处转转。”
“出去了？”顾临皱眉，“不是称病吗？怎么又出去了？”
“我也不清楚，不过看样子是没病的。”
顾临眉头皱得更深，“军中不允许随意走动，你知会他们了没有？”
军中有严规，禁随意走动，帅帐及武器库等严禁靠近，以防机密泄露。
“说了。”士兵忙道：“已经让人跟着，不该去的区域不会去。”
顾临点了点头。
称病不参加宴席，却想在营中四处走动，实在很难不让人生疑。
……
宋云禾到了这里才知道想见顾临一面有多难，军中戒备森严，不可随意走动，军中除了传令兵、军医和巡逻兵可以随意走动，其余所有士兵都得遵循规定路线。
想偷偷看上一眼都不成，早知道就去参加今日的宴席了，好歹还能见上一面。
宋云禾和文兰往歇息的营帐走，吴大人的亲随说今日不走了，明早出发，还能再留一晚，不过恐怕是见不到顾临了。
不过没关系，她准备在宁州住下来，离他也不算远。
这样想着，她心里又松快了一些。
日落熔金，天边挂着一轮红日，层层军帐皆被余晖浸染，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息，还有马革的膻味。
这是边境独有的美。
宋云禾站在帐前看了片刻，正要入内，一个人忽然从里面掀帘出来，两人险些撞上。
宋云禾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文兰扶住她的手臂站稳。
她抬眼望去，这一眼便再也没能挪动脚步。
他晒黑了一些，套着半副铠甲，身上还隐约冒着热气，不知是练兵还是跑马归来。
顾临紧盯着她，看见她时眼睛里并没有诧异，好像早就知道她来了这里。
他动了动紧绷的下颌，像是想要说什么，只是生硬地说了一声：“跟我来。”
宋云禾抿了抿唇，朝文兰递了个眼神，跟上前去。
顾临步子大，走得很快，光看背影就能感觉到他周身冷冽的气息，宋云禾几乎是要小跑才能跟上。
宋云禾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他这是生气了还是什么？方才的表情像是生气，又不仅仅是生气。
手臂忽然被拉了一把，又很快松开。
“注意脚下，有马粪。”
军中时常有马匹走动，地上有来不及清理的马粪。
宋云禾跟着他绕开，他步子不再急促，迁就着她的速度。
两人一前一后，宋云禾盯着他的背影，好像又回到了那年他接她从定安离开的时候，她就这样跟了他一路，他给她容身之处，教她不要露怯，支持一切她想做的事情。
于是他就这样把一个垮掉的人重新撑了起来。
营帐前有士兵值守，远远朝他行礼。
顾临掀开帘子站在帐门口，下巴朝里指了指，示意宋云禾进去。
帐子里还没点灯，有些暗，宋云禾进去就被不知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
听见“嘶”的一声，顾临往里看了一眼，对门口的士兵道：“退到二十步之外。”
他放下帘子，帐中彻底暗下来，两个黑色的影子在昏暗中沉默地对视。
顾临走过去，点燃了烛火，转身看着她，目光上上下下将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她一身男子装束，袍子有些宽大，肤色还是那样白，双唇紧紧抿着，看不出是觉得做错事了还是觉得委屈。
离开定安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又没了，下巴尖尖的，显得两只眸子越发璀璨如星。
顾临喉头滚了滚，开口道：“坐下。”
宋云禾垂眸看了看，原来方才绊到她的是一根板凳。
她提了提衣摆正要坐下，又听顾临道：“坐床上去。”
顾临的床和她的没什么差别，一样简陋，衣裳叠起来就是枕头，被子叠得很整齐，只是比她帐中的似乎薄了一些。
宋云禾在床沿坐下，看向他。
他边卸盔甲边盯着她，扔在一边，然后在她跟前蹲了下来，握住她的脚踝，仰头问：
“哪一只？”
宋云禾垂眸和他对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哪条腿撞到了？”顾临已经掀起她一条裤腿。
“不是这只。”
顾临放下裤腿，又去看另一条腿，捉了她的脚放在自己膝上。
她肤白，眼下那里已经有了一块红印，不知明早起来会不会淤青。
顾临手指在周围轻轻摩挲了一下，抬头看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
其实不用她回答，顾临已经猜到了答案。
果然，她说的和他想的一样。
“我送粮草来。”
宋云禾能看到他的下颌绷得很紧，他生气时，会不自觉把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有时会动，那是怒到极点的时候。
比如现在。
她咬着下唇，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裳，“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顾临生硬道。
他侧开脸，盯着烛火看了片刻，又转回来，目光温柔细致地梭巡过她的脸。
她眼眶下有些青灰色，想必已多日没睡好，越看就越难受，越看她的眼眶就越来越红。
顾临喉结动了动，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是太过心疼了，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倾身，双手环住她的腰，把头埋进她怀里。
那一刹，他听见了轻微的声音，有什么滴落在他发间，然后融进了他的发丝里。
宋云禾摸着顾临的头发。
他头发有些毛躁，不如从前顺滑，她又顺着头发摸到他颈间，被顾临一把握住。
“别摸，都是汗。”
她听见了他轻微的哽咽，还有微微干哑的嗓子，他喉间哽咽的每一下，刮过的都是她的心。
顾临握住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到这一刻，他终于在她怀里感觉到了深深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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