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终生贪欲
陆盛宁忽觉房中冷了下来，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豁出去了。
“他们已经成亲了，在林玠出征前。”
“这不可能，”陆忱皱眉，“从未听说此事，宋府上下也没有……”
“一切从简。”陆盛宁打断道：“他们没有宴请宾客，一切从简，我也是林玠走了之后才知道的。”
这样的事，陆盛宁不会骗人，陆忱恍惚回忆起来，宋云禾好几次的欲言又止，被他理解为生分。
眼下再回想起来，那些细微的神情和举动都有了新的注解。
陆忱直起身，忽然笑了一下，说：“知道了。”
陆盛宁原本提着的心落回了原位，他又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陆忱的表情，陆忱很淡定，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他把那本撕破书封的孤本放在了书桌上，又拿了别的摆在书架上，和陆盛宁进门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就好像他们方才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
“哥……”
陆忱侧头，“还有事？”
“没，没事。”陆盛宁磨磨叽叽往门口退。
总觉得不对，却又不知到底哪里不对。
书房只剩下陆忱一人，他侧眸从窗户看着郁郁葱葱的院子，心里忽然就难受了。
不，不是，不是忽然的难受，是他难受了好多年，只是此时此刻，终于堆积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他不是圣人，终究还是抛不掉欲念。
陆盛宁还没走出院子，书房里忽然哐啷一声。
他回头，从窗口处看见了陆忱的身影，他目光不知落在何处，面上却是一片少有的清冷。
完了，发那么大火。
陆忱将那书桌上的一切都扫到了地上，笔架、砚台、镇纸，还有一杯还未冷透的茶盏，无一幸免。
他挺直的背脊和肩膀似乎在一瞬间垮塌了下来，他往前倾了一些，额头抵着书架，终是把那身伪装卸了个干净。
林玠！他怎么敢？
无媒无聘，她得遭受多少非议？他怎么舍得让她受那样的委屈？
房中又是哐当一声，陆盛宁缩了缩脖子，心知不妙，连忙喊了下人把陆柏玉叫来。
他心里有数，他是劝不住陆忱，他的话除了下人就没人会听，大人在孩子面前总得收敛着些。
陆柏玉在路上就听下人说陆忱发了好大的火，把书房都给砸了，自他记事以来还没见过爹爹发这么大的火。
陆柏玉还没进院就被陆盛宁一把捞了起来，两条短腿不着地，被陆盛宁夹在腋下火急火燎地往里冲。
“我跟你说柏玉，养子千日用子一时，你一会儿进去务必把你爹劝住。”
“小叔，你放我下来。”
“急什么。”
“我我我……”陆柏玉脑袋充血，急道：“我倒过来了。”
“嘘，别嚷，”陆盛宁赶忙把陆柏玉调了个头，这下脑袋朝上了，“一会儿你进去就抱着你爹的腿，这是你小叔我从前总结得来的经验。”
陆柏玉奶声奶气，“那你为何不去抱？”
“那是因为我抱的是我爹，里头是你爹，得你去抱。”
到了院内，陆盛宁“嘘”了一声，放轻脚步，走到书房门口把陆柏玉放下来，在他背上推了推。
“进去吧。”
陆柏玉心里发慌，他探着脑袋往里看了一眼，满地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由往后退了退，抓着陆盛宁的袖子，小声说：“小叔你怎么不去？”
“我怕呀。”陆盛宁如实道。
陆柏玉缩着脑袋，“柏玉也怕。”
陆盛宁又道：“你小叔我进去可能会挨揍。”
“那我也可能会挨揍。”
“小孩子就是要多挨揍才能长大，”陆盛宁一本正经骗小孩，“你看你小叔我长得这么高就是小时候你爷爷拿棍子抽的。”
陆柏玉仰着头看了看，说：“那爹和你一样高，他也是被抽大的吗？
陆盛宁一时语塞，陆忱生来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他样样出挑，远超族中长辈预期，夸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挨揍？
陆盛宁灵机一动，戳了下陆柏玉的脑袋，“他是我哥，他挨揍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我怎么知道？”
陆柏玉点了点头，“可是小叔……”
话音未落就被陆盛宁一把推进了房中，陆忱冷眸一扫，陆柏玉踉跄稳住，抬头就撞见了陆忱清冷的目光。
“爹，爹爹。”陆柏玉捉着袖子，“小叔他推我。”
陆盛宁“倏”一下躲到了隔扇后，竖着耳朵听着。
陆忱身上的寒气渐收，见陆柏玉正要过来，连忙道：“站那别动。”
陆柏玉素来听话，在原地站得笔直，只是眼中还是有些怯生生的，他没见过爹爹这般凶的样子，他有些害怕。
“地上有碎片，当心踩到。”陆忱绕过满地碎瓷，俯身将陆柏玉从地上抱起来，“你小叔呢？”
陆柏玉回头一看，“小叔跑了。”
陆忱将他放在椅子里，正要走过去捡东西，陆柏玉忽然抱住他的腰。
“爹爹看起来很难过。”
陆忱瞬间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陆柏玉仰头看着陆忱，他说不明白，不知道哪里看起来难过，可是他就是觉得爹爹此刻很难过。
“爹看起来就是很难过。”他这样说。
这次他用了笃定的语气，一双乌溜溜的瞳仁盯着陆忱的脸。
孤灯落影，陆忱的身影被映照在墙上，一时竟染上些落寞与萧索。
他是陆氏嫡系嫡长子，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所以他自幼按照父母，按照长辈的期望长大。
没有人管他开不开心，难不难过，辛不辛苦，没有人……
他一个人，终究是太孤寂了些。
陆忱垂下眼，温声问：“柏玉，你想不想要一个娘，爹给你找一个娘好不好？
陆柏玉想了想，点头道：“好。”
“你想要什么样的娘亲？”
陆柏玉捏着手指，小声说：“可以要云姐姐那样的吗？”
陆尘眼中一霎泛起光华，他唇角终于带上了笑意，“当然可以。”
谁说不行？
她已嫁为人妇又如何？她心里有人又如何？
他自己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何曾有人问过他是否愿意走上这条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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