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 章 吊唁
陆柏玉胖竹节的手指指了指,陆忱和陆盛宁移目看过去,韩萦萦扯了扯裙摆,不好意思道:“来时摔了一跤,不碍事。”
韩正清派了两个人守着门不让她离开,官驿建在城门附近,晚上还有信使和官员在歇脚换马。
韩萦萦不得不等夜深人静时才用绳子往楼下滑,却高估了自己的手劲,刚翻出窗便摔了下去,好在只是摔了腿,没伤到要害。
她躲在城外等天亮才进城,谁曾想顾临和云禾都不在云府,只好听门房建议去找陆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
“真的没事?”陆忱道:“我可以找一家医馆将姑娘放下。”
“不不不。”韩萦萦连声道:“我找他们真的有急事,腿伤可回头再看。”
她扯了扯裙摆,把带血的地方给遮上了。
马车一路上山,顾临出来迎客,看见韩萦萦从陆忱车上下来,脸色微微变了变,还是迎上前道。
“陆大人。”
陆忱拱手,“今日是来送张先生最后一程,不必过多客气。”
他侧过身,韩萦萦不等他介绍,先一步道:“顾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顾临点了点头,让叶冲引着陆忱几人先去往灵堂。
陆忱走出几步,回头提醒道:“对了,这位姑娘腿受了些伤。”
“腿怎么了?”
韩萦萦没有细说:“摔了。”
顾临找来大夫替韩萦萦看过伤,也是万幸,没有断,从二楼落下来的时候被一楼外开的窗挂了一下,减缓了落势头,不过挂伤了腿。
这里是宋云禾的房间,韩萦萦一直想开口,碍于大夫在场,等大夫离开才敢开口。
“对不起。”
顾临正从窗口的瓷瓶中抽出干枯的花枝,闻言道:“怎么了?”
韩萦萦双目通红,语速很快,“我偷听到了我爹和王琮的谈话,你身份暴露,我爹正等圣旨到临安后捉拿你回京。”
手中的枯枝断成两截,顾临握着枯枝半晌没说话,望着窗外的秋阳杲杲一时出了神。
还是不行吗?
还是不肯放过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竟连这点愿想也是奢求。
“小玠。”见他不语,韩萦萦起身一瘸一拐地朝他走去,“你逃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逃去哪里?”顾临问。
其实,在他再次遇到韩正清时,便已想过这样的结局,那日他坐在宋云禾院中的屋檐下,其实第一反应是想要逃的,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再重新找一个地方落脚。
可他又舍不得,想着万一呢,万一那人还有点良心呢。
毕竟师徒一场,他这些年左思右想都不能明白他为何要做那样的事,那不是教育过林玠的那位先生,所以他想着万一呢,不过似乎没有万一。
韩萦萦天真道:“去哪里都好,离开大启,魏国、楚国、晋国,天下之大总有你们的容身之地,你带上云禾赶紧离开,我爹那里我可以暂时挡上一挡。”
顾临把枯枝拢在手里,“我为何要逃?云禾又为什么要跟着我过上颠沛流离的日子?”
这句话问住了韩萦萦,是啊,他明明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逃?
“可是。”韩萦萦流着泪道:“可是你要是不走,就会入京受审。”
“还有多少时日?”
见韩萦萦不答,顾临又问了一遍,“我还有多少时日?”
韩萦萦摇头,“不知道,应该不会太久。”
顾临缓缓颔首,“那我等着。”
“可是你会死!”韩萦萦抓住他的袖子,“你会死的,你知道多少人怕你开口想让你死,一旦罪名落在你头上,你只有死路一条。”
顾临抽出袖子,把瓷瓶归位,因为张懋修过世,这几日他没有再送花,窗台上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瓷瓶。
他走神了片刻,想着这就八月了,八月该给她插些什么花,又突然回神,想到兴许自己已没有机会再为她插上一支红梅。
“我当年没有弃城而逃,如今也不会逃,况且是受审不是吗?把它当成一次机遇吧,我一直没有一次自陈的机会。”
“可是别人不一定会给你说话的机会!”韩萦萦大声道:“自陈重要吗?如果连命都没了,还有什么重要的?”
“可我父亲只教过我勇往直前,没有教过我临阵脱逃。”
他的父亲教他的是忠义气节,他若逃了,还有何颜面下去见地下的父母?
顾临看向她,“多谢你来告诉我,劳烦你回去告诉他,林玠不会逃,我在临安等着他捉我回去,但是我希望不要惊动旁人。”
韩萦萦知道,这里头的旁人,指的恐怕只有宋云禾一人。
“林玠……”
顾临听着那个陌生的名字,喉结滚动了一下,道:“不要告诉她。”
……
灵堂里站了不少人,陆忱和陆盛宁给张懋修上过香,陆柏玉又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起身站到宋云禾身旁抓住她的手。
小孩子的手又软又暖,宋云禾垂眸看着陆柏玉,道:“这里头烟大,你去文兰那儿,我让她给你弄好吃的。”
陆柏玉摇了摇头,手握得更紧了些,脑袋也往宋云禾身上靠了靠。
他没见过张爷爷几次,但爷爷每次看到他都很温和,会给他点心吃,还会让石川把他托高去抓屋檐上的冰箸。
爷爷是很好很好的人,他知道人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所以有些想哭。
陆柏玉的眼睛是红的,路上受了陆忱叮嘱,不要当着宋云禾的面哭,所以一直强忍着。
宋云禾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任陆柏玉倚在她腿边,抬眸看向陆忱,“辛苦大人来此,今日或许招呼不周,还望大人海涵。”
陆忱看着她欲言又止,过了片刻才道:“既给我送了讣告,便是将我当作了朋友,又何须如此客气。”
宋云禾点了点头,勉强勾了个笑,“这几日忙得昏了头,见谁都说一样的话,说习惯了。”
她看上去瘦了很多,先是生父亡故,没过多久张先生又离开,别说一个小姑娘,就是换成他也照样难以接受,宋云禾已经比陆忱想象中的要坚强很多。
陆忱道:“我只与张先生有过一面之缘,但早闻先生昔日高中皇榜,才惊四座,却辞官而去,说明先生是逍遥自在之人,困于斗室非他所愿,如今自此解脱,也是幸事,你不要太过难过。”
“我知道。”宋云禾看着棺椁轻声说:“他走的时候是高兴的,脸上还带着笑,是我爹来接的爹爹。”
她用叠字来区分两位父亲,陆忱立刻就明白过来,道:“挚友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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