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 你还有我
中途叶满回来了,着急忙慌跑来看宋云禾,顾临不想让人打扰她入眠,出门去看叶满。
“谁跟你说云禾吐血了?”
“没吐血吗?”叶满一脸茫然。
顾临:“流鼻血。”
叶满张着嘴啊了一声,“我,我哪儿知道流鼻血也会晕过去,而且怎么会流那么多鼻血?”
他满身的大汗,鬓角的头发都湿了,顾临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辛苦了,回去洗一洗,一身的臭汗。”
叶满仰着头问:“真是流鼻血呀?”
“嗯,大夫说的。”
……
宋云禾这一睡就睡到天黑,睁眼时面朝墙壁,她做了一个凌乱又冗长的梦,醒来时有些茫然,一时竟忘了自己为何躺在这里。
感觉耳畔有风,她回过头,看见了顾临,拿着扇子替她扇风,她望过去那一瞬,明显看到他眉间的愁绪散开了些。
“饿不饿?”顾临放下团扇伸手扶她。
宋云禾撑着想要起身,怀里什么东西掉落出来,她看着床上的牌位,到这一刻才算回神。
宋陶章死了,不知道死在什么时候,也不知如何死的,她这个做女儿的竟然什么也不知晓,到现在都没能替他上一炷香烧一刀纸。
眼泪不受控制夺眶而出,她垂着头,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串串往下掉。
顾临知道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他说不出“没事”这样安慰都话,丧父之痛不可能没事,相依为命的父亲,他从她从前提起宋陶章的语气中就能听出他们的感情有多深。
顾临坐到床沿,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靠着自己,轻轻摸着她的头发道:“我明白那种痛,我知道任何语言都不能让这种痛过去,但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可以陪你开心,也可以陪你一起痛,满月,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郁结于心的痛终于在这一刻倾巢而出,排山倒海朝着宋云禾压过来,她扛不住了,在顾临怀里嚎啕大哭。
她哭得浑身发抖,怀里还抱着宋陶章的灵位,明明是炎炎夏日,她却觉得好冷。
“顾临。”她哭诉道:“我没有爹了。”
顾临眼眶发红,不停抚摸着她的头发,他也是没爹没娘的人,要怎么安慰她呢,他甚至不敢说你还有张先生,因为张先生不知何时就会离去。
他没有说谎,他是真真切切在陪着她一起痛,“哭吧,没关系,你可以软弱可以伤心,什么都可以,我都陪你。”
“你抱着我。”她哭着说:“我好冷。”
顾临知道她并非是真的冷,而是一种由内自外的空,他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我抱着你呢。”他试着把手收紧了些,脸颊贴着她的鬓角问她:“感觉到了吗?”
他感觉到宋云禾在点头,汗湿的发鬓在他脸上蹭过。
“没有……”
顾临再次收紧手臂,感觉到她怀里的灵位硌到胸膛,但他不敢放松,好似放松了她就会更疼,所以只能在心里对宋陶章致歉。
“够了吗?”
“不够。”宋云禾痛哭道。
她以为宋陶章还能活得再久些的,只要活着就一切都有可能,流放北地也好,兴许能等到大赦天下那一日呢,或者或许有一日顾临会带她去,看上那么一眼也好。
人还是得有个念想, 可那点儿念想如今也没有了。
宋云禾在他怀里哭着睡着,又流着眼泪醒来,到天亮又流着泪睡过去。
顾临一夜未眠,等她睡着才出门洗了把脸。
刚好石川推着张懋修过来,“满月儿呢?”
顾临担忧地回望一眼,“哭了一夜,天亮又睡了。”
张懋修睡得也不好,但他不敢不睡,宋云禾就剩他一个长辈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醒来后一直让石川盯着这边的动静,听石川说顾临出来就赶紧过来了。
“哭出来也好。”张懋修道,他之前就怕她哭不出来,大夫也说郁结于心久憋而不得发于身心有大害。
“先生要进去看看她吗?”
“让她睡吧。”张懋修道:“等她醒了你告诉我一声。”
顾临闻言走入房中,却见宋云禾已经坐起来。
一夜悲恸似乎抽干了她的所有力气,头发凌乱地散着,嘴唇干裂毫无血色,眼睛肿成了核桃。
顾临看得心疼,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喝口水好不好?”
宋云禾比昨夜好了许多,抬起头道:“让张先生进来吧,我有话想和他说。”
片刻后,顾临推张懋修进入房中后便离开,房中只有他们两人。
宋陶章的牌位被她放在被上,手指轻轻抚摸过上面的字说:“这是先生的字。”
事到如今,张懋修不可能再瞒她,他点了点头,道:“是我亲自刻的。”
宋云禾眼眶又开始酸涩,但她不想让自己哭,还需要好好谈事。
“我爹是什么时候走的?”
张懋修默了默,“他自己选的日子,十月二十。”
宋云禾愕然,竟是她刚离开定安后不久。
“我爹他……走得痛苦吗?”
张懋修不知道,宋陶章自己选好了死期,但他们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人,即便死法会痛苦,他也不知晓了。
“不痛苦。”他说:“他走得很安宁。”
他这般安慰自己的话,如今又用在了宋云禾身上。
张懋修八月收到宋陶章的急信,信中就已向他说明此乃死局,宋陶章存了死志,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宋云禾,于是千里托孤。
但宋陶章却不知张懋修早已不良于行,所以去京城接宋云禾的人成了顾临。
太多问题如一团乱麻绞在宋云禾胸口,她只能想到什么问什么。
“我爹他是被人冤枉的吗?”
张懋修摇了摇头,“他并非无辜。”
宋云禾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张懋修大致猜到她想知道,于是道:
“为官时想要两袖清风,但现实总会推着人走向一条不归路,他要想在朝堂上立足,就只能站队,他得伸了手,才能让别人把他当成自己人。”
“可是……”宋云禾茫然道:“可是我们家并不算富裕。”
“所以你只要记得,你爹是个好官就行。”张懋修道:“他并非完全干净,但他已足够干净了。”
并非完全干净,但已足够干净。
宋云禾将这句话在口中反复咀嚼了数遍,大致理解到了宋陶章的进退两难。
他已经尽力了,为了不被权贵打压,他得让自己看起来是站在他们那一边,所以他伸了手,但还是尽可能让自己这双手干净一些。
“满月儿。”张懋修认真地看着她,“你不要怪他,他已经尽力了。”
宋云禾抬眸,眼眶红肿,“我怎会怪他呢,是爹保全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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