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害怕
房中的药气比宋云禾上一次来淡了许多，让宋云禾莫名感到安心，就怕张先生身体不好下重药。
“满月儿。”张懋修招了招手，“你过来些。”
宋云禾挪着椅子靠近了些，“世伯，你觉得身子怎么样？”
“挺好。”张懋修道。
他们来时张懋修午休刚醒，因而一直靠在床榻上，他仔细瞧了瞧宋云禾，“是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
张懋修打趣道：“二当家也得听你了的。”
方才出门前两人交换的眼神没逃过张懋修的眼睛，越是这样他便越发放心，他也能安心去了。
宋云禾赧然地垂下眼睫，“他是听您的，是您让他出去的。”
张懋修又问：“是你愿意的吗？”
“是。”宋云禾有些不好意思说出那个词，“我们……我们是两情相悦。”
多么美好的一个词，张懋修目光放空，记忆回到某段过去，又在宋云禾的目光中回神。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我和你爹都没能得到的东西，我们满月儿总算是得到了，也算替我们弥补了一场一场。”
宋云禾知道张先生一生未娶，而宋陶章早年丧妻，他们的确都没能获得圆满。
张懋修从枕下取出一方叠好的雪白的帕子递过去，宋云禾不明所以地接过手，才发现入手并非只是帕子，带了些重量。
“打开看看。”张懋修道。
宋云禾打开帕子，惊讶道：“这是我爹的玉佩！是我爹送给您的吗？”
她说完脑中一转，又道：“可我记得我爹被带走时身上还挂着这块玉佩。”
张懋修眸光微动，道：“我身无长物，只能借花献佛，当作送你的礼物，到你手中也算是物归原主。”
顾临站在院中的树下避日，这时节天气已经转热，今年春雨水不多，若是初夏还少雨，恐怕今年收成大减。
这么多年过去，他仍旧止不住去想这些，只是习惯。
正想着，房中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但凡是和张懋修熟悉的人应当都知道这是常态，他侧耳听了片刻，忽听房中哐啷一声，接着是宋云禾带着哭腔的声音。
“世伯，世伯！”
顾临当即冲上去，门口的石川比他还要快上一步，两人进入房中，只见宋云禾正用帕子擦拭着张懋修口角的鲜血。
两人脸色一变，石川立刻掏出一只瓷瓶，抖出一粒药丸塞进张懋修口中，但马上又被他混着血水呛咳出来。
“不……不……”张懋修费力说着。
石川面色沉酽，捏着张懋修的下巴，声音颤抖，“咽下去，咽下去……”
宋云禾害怕得浑身发抖，她伸手擦了擦模糊的眼睛，只觉越擦眼前的一切越是模糊。
顾临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出了房门，不一会儿便带着大夫来了，还拎来了大夫的药箱。
庄大夫是专程请上山看顾张懋修的，已经在山上住了些时日，进门看了一眼便道：“得施针！石川留下，其余人等先出去。”
宋云禾几乎要站不起来，等顾临揽着她的腰将她半抱起身，她才反应过来，抬眸去看顾临。
那双眸子里装着害怕，顾临揽着她走出房间后带上门，也没将她松开，带着她坐到了院中的躺椅上。
宋云禾浑身都在发抖，她攥紧自己的双手，看着上面属于张懋修的鲜血，心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她原以为，她原以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她得到了爱情，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击。
顾临抚着她的后背，稍微用了些力，好让她感受更加清晰，“没事的，庄大夫医术高明，张先生不会有事。”
宋云禾抬起头，她脸上还带着泪痕，之前擦泪时鲜血糊了满脸，她自己尤未察觉。
“坐在这里别动。”顾临说：“我去给你打水洗手。”
她的指尖慢慢松开，放得依依不舍，顾临走出一段仍回头看她，见她呆呆地坐在那里，孤零得可怜。
房中施针还不知要多久，顾临打水回来，拧了帕子给她仔细擦拭脸上的血迹，她皮肤娇嫩，干涸的血迹多擦几下就开始泛红。
宋云禾取过帕子，展开覆盖在脸上，过了一会儿，顾临听见她轻轻抽泣的声音。
“云禾……”
宋云禾又捂了一会儿，放下帕子看着他，“我没事，你别担心，我方才只是太害怕了，我没有多少亲人，我怕先生也……”
顾临又拿帕子替她擦手，道：“不会的，江洵直找到的大夫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吗？会好的。”
宋云禾觉得很心慌，特别是在张懋修交给她玉佩之后，她猛然想起玉佩还在她袖袋中，连忙取出来捏在手里。
这是宋陶章的东西，能让她安心。
顾临看她手中冒出来的一角，“这是什么？”
“是我爹的玉佩。”宋云禾摊开掌心给他瞧。
玉佩质地普通，并非什么名贵之物，日光下白中透着几缕极淡的翠色。
宋云禾忽觉不对，拿起玉佩对着日光一照，表情立时有些茫然。
“怎么了？”顾临忙问。
“这不是我爹的玉佩。”宋云禾指给他看，“我小时候偷偷拿来玩不慎摔过一次，外表看着无恙，但里面有一丝裂纹，为此我爹还发了好大的脾气，那次还罚我抄了书。”
顾临取过玉佩看了看，道：“这玉佩上没有裂纹。”
宋云禾点了点头，想起来张懋修从头至尾并未说过是宋陶章的玉佩，初时宋云禾还觉得怪异，明明宋陶章入狱那日还戴在身上，怎会突然到了张懋修手里。
“这玉佩可能是一对。”
以宋陶章和张懋修的交情，戴相同的玉佩也不是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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