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相认
隼羽在房间内走来走去，又走到房门前左右张望。最后终于忍不住了站在门边转身问道：“楼主是不是要见什么客人？”
“难道我不能够一个人来此喝茶吗？”蓝卧谷坐在雅间内的桌子边喝着茶，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好几种点心。房间的内的布置的确是雅致。
隼羽蹙着眉，走到蓝卧谷的身边，眼睛还是不住的瞟向门口。
蓝卧谷是什么样的个性，整个落日楼谁不知道。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从没有出去身边还带着一个属下。而且今天更特别的是，蓝卧谷没有平日穿着的黑斗篷，而是一身墨蓝的长衫，外面一件黑色薄纱外衣。完全就是一个书香世家的先生，哪里有半点似落日楼楼主。这完全就是两个人。这装束、行动就已经很奇怪了，还到这香满楼来喝茶，这不是更奇怪嘛。
“楼主……属下还是去门外守着。”隼羽说着刚想迈步，门前出现一位夫人，一身翠绿衣裳，端庄美丽。夫人在门前愣了一下，然后便迈步走进雅间内。蓝卧谷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薛瑾瑜进门便将目光落在了隼羽的身上。十五六岁的少年，个子略比蓝卧谷矮一些，颀长的身段。眉清目秀，白皙的面容比拿女儿家还娇嫩。双眼略带惊讶的目光看着自己，四目相对后尴尬的垂下目光。浑身还透着孩子的稚气。
薛瑾瑜笑了，眼角却湿润。自己那个还带着童音的儿子，已经长成了风流翩翩的少年。隼羽感到薛瑾瑜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一位是自己在不合适，便转身对蓝卧谷道：“楼主，属下到门外侍候。”
隼羽经过薛瑾瑜的身边，薛瑾瑜立即的唤道：“站住！”
隼羽停下脚步，看了眼薛瑾瑜，见她神情古怪，又询问似的看向蓝卧谷。
“你就留在这里，我与……陆夫人并没有什么要紧的话。”
“是。”隼羽便又站回蓝卧谷的身边。
薛瑾瑜的目光此时才从隼羽的身上转到蓝卧谷身上，薛瑾瑜才发现蓝卧谷今天的穿着像个温润儒雅的书生。和自己记忆中的蓝卧谷完全不同。
“没想到他真的没死，我的儿子真的还活在这个世上。”薛瑾瑜泪在眼中打着转，那眼睛自己永远都记得，面前的少年就是自己的孩子，无论多少年后，自己都会记得他的眼睛。当年便是这双眼睛含着泪，向自己哀求，求自己能够救他，可自己却无力的看着这双眼睛含泪的闭上。
“当年的错，铸就了今天这场悲剧，十年的分离。瑾瑜，对不起。”蓝卧谷愧疚的望着瑾瑜的眼睛说道。
听到蓝卧谷的称呼，隼羽也是吃了一惊。面前的陆夫人竟然是陆知府的夫人，蓝楼主曾经的妻子。难怪他看着自己的目光那般的奇怪，原来是自己长的和他的儿子很像，在自己的身上可以找到蓝田的影子。
“对不起换不回我们母子十年的离苦，更换不回这十年我们母子所受的所有罪。在你的心中毒药比任何人的性命都重要。”
“我知道十年前自己欠下了太多的债，无论是对你们母子还是对父亲和山儿。这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受着这心灵的惩罚。我唯一的希望便是能够在有生之年再见你一面。不求你的原谅，只是想知道你过的怎么样。”
“你身为落日楼楼主，我这十年过的怎么样，你一朝之内便能够查个清清楚楚。”
“是，我查过，陆大人对你呵护备至，百依百顺，膝下也有一对孝顺优秀的儿女。这十年你过上了自己渴望的生活。这种平静温馨的生活是我这一生都给不了你的。”
“你属下的人查的没错，这十年我的确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我却要忍受思子之痛。蓝卧谷，你毁了我的一生！”薛瑾瑜对着蓝卧谷吼道。
隼羽在旁边觉得实在不合适，便准备悄悄的退下，刚推出几步，薛瑾瑜立即的唤道：“站住！你应该好好的了解了解这位让江湖闻风丧胆的落日楼夜杀楼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隼羽为难的看着蓝卧谷，蓝卧谷却沉默不言。隼羽也只好站住。
薛瑾瑜站起身，泪终于冲出眼眶。“这位落日楼主他逼父交出蓝家制毒秘方，用自己的儿子和侄儿试毒。侄儿多次被毒折磨生不如死，最后一颗灵虚丹彻底的毁了自己的侄儿，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了三天三夜，差点命丧黄泉。后来他便用自己的儿子试毒，一味淬心毒，让自己的亲生骨在毒发之痛中死去。这个没有人性的恶魔就是落日楼的楼主蓝卧谷。”薛瑾瑜已经泪流满面。
虽然隼羽知道当年的事情，但是这十年见到蓝卧谷潜心蓝家的医术，楼中凡是子弟有受伤都是他施救，他看到了蓝卧谷的悔恨和痛苦，也看到了蓝山对蓝卧谷的尊敬，所以他为蓝卧谷痛心，觉得他很苦。而今天这一切从面前这个女人口中说出的时候，隼羽只觉得全身冰冷。只觉得蓝卧谷太过冷血无情、太过恐怖可怕。
隼羽不由的将头埋的更低，真希望自己是个聋子，这一切自己都没有听见。
“瑾瑜……”蓝卧谷心被来回的撕扯，痛的不能自已，这本就让他痛彻骨髓的往事，从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的口中说出，更是带了一层寒冰。他希望瑾瑜能够停下来不要再说下去，不要再让那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再次被血淋淋的割开。
“你所做所为，天人共愤。还怕天下人知道吗？还怕自己的儿子知道吗？”
“瑾瑜……”蓝卧谷痛心的唤道，他没想到瑾瑜恨他恨到如此地步。蓝卧谷只感到心在胸口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直觉，已经空了。
隼羽看着蓝卧谷满脸的悲痛和悔恨，满眼的绝望和落寞，心也被震痛。
“夫人……”隼羽向薛瑾瑜跪了下去，“求你别说了，楼主这些年与人为善，悬壶济世。求夫人别再提当年的往事了，楼主这些年一直都很内疚自责，一直都在找夫人，楼主心中只装着夫人一人，求夫人别再说了。”
蓝卧谷和薛瑾瑜都震惊隼羽这一举动。薛瑾瑜不敢置信的道：“这种人，根本就不配你可怜。”
“不！夫人，无论你怎么看待楼主，但是在我心中，楼主像慈父一样疼爱我；在落日楼弟子心中，楼主是人善心慈之人。夫人，求你看在结发一场的份上，别再说了。”
“起来！”蓝卧谷命令道，他这些话虽然安慰了自己的心，却伤了薛瑾瑜的心。
“楼主……”隼羽对瑾瑜继续求道，“现在田少爷还活着，夫人就原谅楼主。”
“起来！”蓝卧谷再一次的命令，这是蓝卧谷成为夜杀楼主之后，第一次将一个命令下达两次。
“夫人，求你原谅楼主吧！”
“你……”蓝卧谷走上前扬手正欲教训，薛瑾瑜抢先抬手打开蓝卧谷，反手一掌击在蓝卧谷的胸膛。蓝卧谷退后两步撞在桌子上，轻咳一声。
“我不会让你再伤他。”
隼羽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吓到了，完全忽略了薛瑾瑜的那句话。忙起身上前扶蓝卧谷。
“楼主……”
蓝卧谷抬眼看到薛瑾瑜望着隼羽那绝望的眼神，心再次的被刺痛。蓝卧谷抬手猛然甩了隼羽一耳光，“滚！”隼羽被甩的向旁边偏了两步。
“楼主，属下该死，属下该死……”隼羽慌张的跪下请罪。
蓝卧谷感到胸中一股血腥在向上窜，暗自运用内力压了下去。强制让自己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向瑾瑜走了两步道：“瑾瑜，对不起。他，你带走吧！来生，别再去天河崖了……”蓝卧谷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楼主……”隼羽起身正欲追去，薛瑾瑜上前一把拉住隼羽。“你还去要做什么？”
“夫人，楼主这十年已经很苦了，为什么你还要这般伤害？”
“他让你我母子分离十年，难道我不该恨他吗？”
“你说什么？”隼羽愣住了，你我母子？
薛瑾瑜平静了一下道：“你就是我的儿子田儿……”
“不可能！不是的。”隼羽惊的后退一步。
“今日是我想见你，所以约在此处。”
“不是的……”隼羽口中慌忙的否定，心中却也明白了，为什么蓝卧谷会一反常态让他跟随，也明白为什么薛瑾瑜两次不让自己离开房间，更明白自己求情的时候为什么蓝卧谷会发火。自己和蓝田长的一样不是巧合，蓝山为自己解的是淬心毒。
隼羽挣脱薛瑾瑜便要跑出去。薛瑾瑜立即的追上去，拉住隼羽的手臂，“田儿，你难道还要去见他这个要杀了你的父亲吗？”
“楼主不是的……”隼羽再次的甩开薛瑾瑜，奔出房间。
蓝卧谷离开香满楼，转角一口血便喷了出来。扶着墙角，蓝卧谷回头看了眼香满楼，嘴角自嘲般的苦笑着。
“瑾瑜，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田儿。我这一生害了身边所有的亲人，我已经无法补偿给你们，我只希望能够对你们的伤害最小。”
隼羽直奔回了落日楼，问了楼中杀手得知蓝卧谷根本就没有回来。隼羽失望的在楼前跪着。元驹回落日楼见到此场景，好奇的笑着走过去问：“又怎么惹楼主生气了？”
隼羽低头不回答。元驹便在隼羽身边蹲了下来，长叹着声道，“如果你说了，我还能帮你求情，你不说，我可帮不到你的忙。”
“多谢元方主，隼羽违抗楼主命令，犯下大罪，特来请罪。”
“你胆子倒是不小，楼主的命令你都敢违抗，我看你小子是又想被打了。”
隼羽再次沉默不说话。
“楼主向来回楼中都是没有固定时间的，还不知道楼主是明日后来还是后日。你准备就这样一直跪着等楼主啊？”
隼羽依旧不说话，会儿蓝卧谷才从山石阶梯走上来。见到楼前场地上的元驹和隼羽，蓝卧谷冷着脸直接进楼。
“楼主。”元驹立即的上前，讨笑着道，“隼羽犯了多大的错，楼主还准备罚他跪个几天？”
“让他到我书房。”蓝卧谷便上了楼。
“是，楼主。”元驹一脸得意的走到隼羽身边，玩笑着说，“快去吧，别再惹楼主不快了。”
“是，多谢元方主。”
隼羽在书房前便见到坐在一边客椅上的蓝卧谷，左手扶着扶手，右手抚着胸口，气色并不好。隼羽敲了敲门，走了进去。蓝卧谷见到隼羽立即的放下了右手。隼羽走到蓝卧谷身侧两步处跪下。
“楼主，隼羽该死违背楼主命令，隼羽该死害楼主受伤，隼羽该死……求楼主责罚。”
“起来吧！”蓝卧谷随口吩咐。
“楼主……隼羽知错……”
“你并无错。”
“楼主……”隼羽好似下了很大的勇气和底气，“楼主早就知道了隼羽的身世？”
蓝卧谷慌了下神，瞥了眼隼羽，薛瑾瑜还是把他的身世告诉了他。蓝卧谷站起身走到书桌前，背对着隼羽怅惘一声道：“当年的事情你今天也知道的清清楚楚，是我逼你服下淬心毒，眼睁睁的看着你被淬心毒活活痛死……”蓝卧谷仰头长叹，泪水朦胧的双眼。
“楼主，求你别说了，隼羽知道，隼羽都知道了。”隼羽抢过蓝卧谷的话，不想再听那撕裂人心的往事。“隼羽已经记不得十年前的所有事情，在隼羽的记忆中，只有楼主的疼爱和宠溺。这十年，楼主已经给了隼羽一个父亲的所有爱，隼羽恨不起。”隼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蓝卧谷慢慢的低下头，一滴泪打在书桌上，放在书桌上的右手握的指关节泛白。
“你若恨，我心中或许会好受。”
“隼羽没有资格恨楼主，是楼主将燕羽抚养长大，是楼主教隼羽文辞武功，楼主并没有抛弃隼羽，楼主一直将隼羽当做儿子一样来疼爱，甚至超过儿子。隼羽不能恨，不该恨。”
“或许这就是上天的恩德。让我十年前遇到你，给了我十年的时间来补偿你。”蓝卧谷慢慢的转过身，看着隼羽满脸的泪水，沉重的走上前，半蹲身子，一把紧紧抱住隼羽。
“爹……”隼羽也环上蓝卧谷，在蓝卧谷肩头痛哭。
父子抱头痛哭片刻，蓝卧谷松开隼羽，扶起隼羽语重心长的道：“蓝家与君如玉有一段深仇。如果他知晓你的身份，必定也是不会放过。为了安全起见，你身份之事还是保密。”
“爹……孩儿怎么可以为了躲避危害，而连爹都不得相认？”
“如今落日楼也处于多事之秋，如果你身处危险，为父担心顾及不全。”
“孩儿考虑不周，让爹为难。”
“田儿，你如果不想去你母亲那里，就回山庄。蓝山现在双腿已残，你就还留在他的身边，也可以照顾他，而且你身子被上次解药损伤的也不小，他也可帮你调理。”
“蓝……哥哥是因为孩儿才致如此，孩儿会尽心的去照顾哥哥，爹不用担心。”
“嗯。你现在也回山庄吧！”
隼羽迟疑了一下，才应声退下。
(https://www.24xsk.cc/book/4072/4072913/11111052.html)
1秒记住24K小说网：www.24xsk.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4xsk.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