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0章


全场死寂。

卫渊颔首,将桑皮纸递向律正堂侧门。

一名盲眼老吏自阴影中步出,右眼涡轮无声转动,银线自耳后刺入地下。

纸页飘至半空,忽被一股无形力托住,悬停三息——律心印远程校验,因果链闭合。

“准。”卫渊开口,字字落于青砖,“即刻锁拿阿税之父,押赴西山隘口地宫,与王勋同案并审。其子阿税,授‘律童’衔,佩铜牌,录《律目》初卷。”

话音未落,少年忽然双膝砸地,额头重重磕在冻硬的砖面上,一声闷响,额角立刻绽开血花。

他没抬头,只用那只染血的手,将炭条折断,两截,三截,最后碾成黑粉,混着血水,在青砖上写下两个字:

“大义。”

卫渊不再言语。

他转身,走向阶下那具几乎散架的躯壳。

王勋伏在地上,脊背七道旧疤全被冷汗浸透,蒸腾的白气早已断绝。

三十根紫檀杖已备好,杖头缠着浸过桐油的牛筋,防震,亦防血溅污印。

“三十杀威棒。”卫渊声音平直,无悲无怒,“不加刑枷,不缚双手。你若中途昏死,便抬去敢死营马厩,喂马、刷鞍、清粪——活着,便是赎罪;死了,便是罪证。”

鼓声起。

不是战鼓,是律鼓。

沉,钝,一下,停三息,再一下——与地宫深处那搏动,严丝合缝。

第一杖落下。

王勋没叫。

第二杖,牙关咬碎一颗后槽牙,血沫从嘴角涌出。

第五杖,右膝骨外翻处发出脆响,像冻裂的枯枝。

第十杖,他眼前开始发黑,却死死睁着,瞳孔里映着卫渊玄袍下摆,一寸寸拂过青砖,像一柄剑鞘,缓缓擦过刀刃。

第二十杖,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细微,清脆,像冰面初裂。

第二十九杖,他咳出的血喷在青砖上,竟凝成一朵暗红的梅花。

第三十杖,杖尾挑起他下巴,强迫他仰面。

卫渊蹲了下来。

两人距离不足一尺。

卫渊左眼虹膜内,十二组红外坐标疯狂刷新:【心熵值峰值突破临界】【痛觉神经抑制失效】【记忆皮层活性暴涨】。

他左手抬起,律心印悬于王勋眉心上方半寸。

金印骤然炽亮,不再是幽蓝,而是熔金般的赤金色——第九阶谐振,全功率注入。

没有幻象。

没有光影。

只有一股灼热、沉重、带着铁锈与腐草气息的洪流,蛮横撞入王勋识海。

他看见——

不是画面,是共感。

不是胃袋抽搐,是五脏六腑被无形之手攥紧、拧转、撕扯。

喉咙里塞着滚烫的沙砾,每一次吞咽都刮出血痕。

舌尖尝到的不是唾液,是干涸的泥腥味。

他看见自己抢下的十八车粟米,在南苑马场旧址堆成小山,而下游七里外的柳树村,灶膛里最后一把柴已烧尽。

一个六岁女童蜷在土炕角落,怀里搂着半块观音土捏的“馒头”,手指抠进土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她饿得哭不出声,只张着嘴,像离水的鱼,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气。

她的眼睛,正望着王勋。

不是怨恨,不是控诉。

是空的。

像两口枯井,倒映着天上惨白的太阳,和太阳底下,一具具渐渐变冷的躯体。

王勋喉头猛地一哽。

不是哭,是嚎。

一声撕裂般的呜咽,从肺腑最深处炸开,带着血沫,带着十年军旅压下的所有怯懦、所有侥幸、所有“不得已”的借口——全被这双空洞的眼睛,烧成了灰。

他浑身剧烈抽搐,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隙,血混着砖粉簌簌落下。

“末将……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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