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卖货（二）
妇人的声音引得门外几个看热闹的人也伸长了脖子。
王守财不急不恼，依旧面带微笑：“夫人息怒。账，不是这般算的。”
“寻常黑煤，烟大，熏得满屋子都是味儿，墙壁不出三月便是一层黑。
夜里用，更要提心吊胆，怕走了煤气。至于那银霜炭，价钱几何，夫人比我更清楚。”
他顿了顿，指着那安静燃烧的炉子：
“此煤，一块能顶寻常煤三块用。无烟无味，一年下来，省下的擦洗钱、请郎中的钱，又是多少？
最要紧的，是家主和公子的康健，千金难换。夫人，您说，这五文钱，贵么？”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妇人心坎里。
京城大户人家，谁家没出过冬天煤气中毒的事？轻则头晕脑胀，重则一睡不醒。
妇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有些迟疑：“你说的倒好听，谁知是不是真的？”
“夫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王守财从旁边拿起一个全新的小炉子和一包火柴：
“这炉子，三两银子。蜂窝煤，您先买十块，五十文。拿回去，若是与小人说的有半句不符，您尽管拿回来，小人双倍奉还银钱。”
妇人见他如此笃定，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三两银子对她家虽不算什么，但也不随便浪费。
她咬了咬牙：“好！我便信你一回！”
她付了钱，让跟来的小厮抱着炉子和煤，匆匆离去。
门外看热闹的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疯了，三两银子买个破铁炉子。”
“就是，那煤更是金贵。等着瞧吧，不出半时辰，定要回来退货。”
然而，一半个时辰过去了，妇人没回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妇人还是没回来。
午时刚过，一辆马车却停在了「四海奇珍阁」的门口。车帘一掀，正是早上的那位妇人。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役。
邻近店铺的伙计以为她是来退货砸店的，都准备看好戏。
只见那妇人快步走进店里，脸上带着几分激动，对王守财道：“伙计，那炉子和煤，再给我来五套！煤，先给我来五百块！”
此言一出，立马引来周遭行人驻足观看。
“夫人，这……”王守财故作惊讶。
“莫要多言！”妇人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
“我家老爷试了，直说此乃神物！命我速来多买几套，一套送往吏部王侍郎府上，一套送往户部孙主事家……快，快些备货！”
原来，她家老爷正是御史台的一名言官，为人最是挑剔。
回家见夫人买了这「天价」炉子，本要发火，试用之下，却惊为天人。当即便决定买来送给同僚，既是新鲜玩意，又显自家格调。
看到这一幕，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顾客纷纷加入。
“我也来一套！”
“给我来两套，我家大，得多备一个。”
“伙计，一箱子煤有多少？我全要了！”
……
而这里的动静，很快又引来一大批客人。王守财和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与此同时，
厨具区的货品也得到了关注。
一名来自京城某大酒楼的采办管事，姓李，是个精瘦的半大老者。
他身后，跟着一名酒楼的胖大厨。他们出来采买，回程途中刚好经过这里。
李管事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那把菜刀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行家的挑剔。
“伙计，你这刀，可让我们师傅试试？”他指了指身后的胖大厨。
“当然可以，客官请！”看守此处的，是一名机灵汉子，名唤周奎。
胖大厨上前，拿起那把刀，先是掂了掂分量，又用拇指试了试刀刃。
“好刀，就是不知钢口如何。”他举起刀、对着光一照，刀刃上寒光一闪，竟有些晃眼。
李管事从箩筐中拿出一条刚采买回来的带皮猪后腿，放到砧板上，“大胖，试试这个。”
“好的，李管事。”胖大厨深吸一口气，手起刀落。
只听‘唰’的一声轻响，那厚实的猪皮，连同下面的肥油、瘦肉，竟轻松被整齐地片开。切口光滑，毫无拖泥带水。
胖大厨愣了愣。
他又试着切姜丝，只见刀光闪动，案板上便多了一小堆细如发丝的姜末。
“神了！”他忍不住赞道。
李管事也看得两眼放光，忙问：“这刀，如何卖？”
“十两。”周奎报出价格。
“十两？！”李管事和胖大厨同时惊呼。
这个价格，足以买下寻常铁匠铺子十把好刀了。
“两位客官，一分钱一分货。此刀，乃是用了特殊钢材、经过千锤百炼才锻造出来的。削铁如泥，不卷刃。”周奎面有些夸张地说道。
其实，
这些刀具都是批量生产出来的，根本没花多少人力和成本。不过钢是好钢，卖十两银子也不算贵。
“李管事，这刀，值！”胖大厨看着那把刀，眼神炙热，越看越喜欢：
“有了这把刀，我们厨房做菜的效率起码能提高两成，切出来的菜也更见功力。”
对厨子来说，好刀难求。一把顺手的刀，不只是工具，更是手臂的延伸，是安身立命的伙计。
李管事犹豫了。
他们家酒楼是的京城大酒楼，若能提高两成的做菜效率，十两，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好！买了！”他一咬牙，下了决心，“先买三把，若真那般好用，再过来添置。”
最后，是「瓷器区」。
此处的客人，非富即贵。来的多是些大家闺秀、贵妇人，由丫鬟仆役簇拥着。
她们见惯了好东西，起初也只是抱着欣赏的态度。
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乃是承国公的侧室，素以雅致闻名于京城贵妇圈。
她拿起一只白瓷茶杯，对着光细看，又用指甲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响，在安静的室内回荡。
“好瓷！”夫人赞叹道，她身边的几位女伴也纷纷点头称是。
负责接待的，是萧霆特意从自家调来的一位侍女，名唤青禾，最是知书达理，温婉可人。
青禾微微一笑，轻声道：
“夫人好眼力。此瓷乃取南境临州至纯高岭之土，以无烟之火，历七日七夜烧制而成。一窑千件，得此完好者，不过百一。”
她半真半假编了一个背后故事，和讲了这些精美瓷器的来之不易，瞬间拔高了其价值。
“哦？南境来的？”承国公侧室来了兴趣，“不知这一套茶具，价值几何？”
“回夫人，这些瓷器不单卖。”青禾欠身道：
“只成套出售。一套家宴用具，含碗、碟、盘、盅、勺共八十八件，取「发发」之意，售价三百八十八两。
一套茶具，含壶、杯、托、罐共二十四件，应二十四节气，售价一百二十八两。”
价格一出，连这些贵妇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套碗碟，竟要近四百两银子？这吃的不是饭，是白花花的银子。
然而，承国公侧室听完，却只是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对身边的管家道：“听见了？家宴那套，包起来。送到府上。”
这就是顶级圈层的消费逻辑：价格，从来不是首要考虑的因素。独一无二、彰显身份、以及「别人没有我有」，才是核心驱动力。
她买了，便意味着这白瓷得到了京城最高审美圈的认证。
“哎呀，王夫人手真快，妹妹也正瞧上这套呢。”另一位侯爵夫人娇嗔一句，立马对自己管家道：“我们也来一套！”
“还有我，还有我！”
一时间，三百八十八两一套的瓷器，被这些贵妇们疯抢。
果然，这些不上班的女人，不知道钱难挣，花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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