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卖货（一）

片刻之后，

炉膛内便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听不到噼啪作响，也几乎看不到烟尘。他将水壶稳稳地放在炉上。

在众人注视下，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那铜壶的壶嘴便开始「滋滋」地冒出白汽。又过了片刻，壶中之水已然剧烈沸腾，壶盖被顶得「哐当」作响。

全程，那小小的炉子安静地燃烧着，没有浓烟，没有呛人的气味，只有一股灼人的热浪。

萧霆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不是不识货的门外汉。身为京官，他深知京城百姓冬日取暖之苦。

寻常煤炭，烟大呛人，每年因此「中煤毒」而死者不知凡几。至于那上好的银霜炭，价可比米，非寻常人家所能消受。

而眼前这东西……

他蹲下身，伸出手，在炉子上方感受着那股稳定而强劲的热力。

高效，清洁，方便。

“好东西，果真是好东西。”萧霆不由赞道，“若此物运至京城，必将引发一场风潮。”

他找到了杨九狼，试探地问，“杨县子，此番货物的运送、售卖诸般事宜，便由我萧家出面。我萧家，只取一成利。如何？”

这是一个极为优厚的条件。一成利？刨去人工、场地等费用之后，几乎没有赚头。

但萧霆知道，虎头山工坊，那是皇帝的产业。皇帝的钱他不敢赚，但可以借助这批新奇的货物，盘活他们萧家在京城的各个店铺。

“那便依萧大人所言。”杨九狼很爽快就应下，他同样需要借助萧家在京城的势力和渠道。

“好。”萧霆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转头，对身后一名随从沉声道：“传令，杨县子此批货物，列为乙字级。派双倍人手护卫，即刻装车，运往京城。片刻不得耽误。”

“诺！”随从躬身领命，飞奔而去。

乙字级，在大乾的官办运输体系中，是仅次于军国急报、圣旨贡品等「甲字级」的最高优先级别。

享有驿路优先通行、关卡免检、沿途官府必须配合的特权。

萧霆此举，无异于动用了自己职权范围内的最高规格，来为这批货物保驾护航。

验货期间，

他命人撬开了另外几样货物的箱子。

一口箱子打开，里面是层层叠叠、用油纸包裹的铁器。抽出一柄，是菜刀。

刀身狭长，通体泛着一层幽冷的青光，与寻常铁匠铺子打出的黑铁菜刀截然不同。

萧霆屈指一弹，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久久不绝。

“好刀。”他只评了两个字。

另一口箱子，装的是砧板。

厚重，巨大，由一整块不知名的深色硬木制成，表面打磨得光可鉴人，不见一丝拼接的痕迹。

而当装载瓷器的箱子被打开，瞬间亮瞎了人的眼睛。

箱内，稻草塞得严严实实。拨开稻草，露出的瓷碗，白得耀眼。

那是一种纯粹、不带一丝杂质的白，在灰蒙蒙的码头上，显得格外夺目。

萧霆拿起一只，对着日光。阳光竟能隐隐透过来，将他手指的轮廓映在碗壁上。

“薄如纸，白如雪，声如磬……”他喃喃自语，眼中异彩连连。

他知道，这些东西一旦出现在京城，将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货物装车，一辆辆坚固的四轮大车在护卫的护送下缓缓启动。车轮滚滚，碾过天津港坚硬的水泥地面，向着京城的方向进发。

——

五日后，京城，朱雀大街。

商铺林立，车水马龙。

街角处，一座三开间的阔大店铺，牌匾上黑底金字，写着五个大字：四海奇珍阁。

此铺，正是萧家名下的一处产业。

往日里，这里卖的是些南北杂货，从丝绸茶叶到笔墨纸砚，无所不包。品类繁多，却也显得杂乱，生意不温不火。

而今日，铺内却焕然一新。

以往堆满货物的店面被清出大半，用精致的屏风隔成三个区域，布局疏朗，与周围那些恨不得把货物堆到街上的店铺、形成了鲜明对比。

左手边，煤炉区。

一靠近，便能感到一股融融暖意。靠墙处，只摆着一个不过膝高的小巧铁炉。

炉上，一壶铜质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伙计热情的叫卖，只有那安静燃烧的炉火和氤氲的水汽，营造出一种宁静而温暖的氛围。

中间区域，是厨具区。

一张巨大的黑色铁力木方桌，占据了中央位置。

桌上，只放着寥寥数件器物：一把菜刀，一把砍骨刀，一块巨大的圆形砧板。

刀具被精心擦拭过，在从天井透下的光线中，反射着森然的寒芒。砧板则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红色，厚重而沉稳。

右手边，则是瓷器区。

此间最为雅致。墙壁上挂着几幅淡雅的山水画，地面铺着厚厚的西域毛毯。

几张黑漆长案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之上，一套套白瓷茶具、餐具被错落有致地摆放着。

阳光光下，那纯净的白色，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这般陈设，在京城前所未见。路过的行人无不好奇，纷纷驻足观望，却又因其过于「奇特」的店面，一时不敢贸然进入。

辰时三刻，

一个穿着体面，看着像是某家大户管事的妇人，在门口探头探脑许久，终是忍不住，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向「煤炉区」。

王守财早已得了吩咐，今日他只扮作一个寻常的看店伙计。

见有客至，他才不紧不慢地迎上去，躬身一礼：“夫人，看点什么？”

那妇人先是绕着那炉子看了一圈，鼻子使劲嗅了嗅，脸上露出惊奇之色：

“你这炉子，烧的是何种煤炭？怎地一丝烟火气也无？”

“回夫人，”王守财笑道，“此炉烧的，是我家东家自南境运来的「蜂窝煤」。此煤经秘法制成，最是洁净，且耐烧。”

“蜂窝煤？”妇人拿起一块样品，细细端详，“这般古怪。多少钱一块？”

“五文。”

“五文？！”妇人嗓门顿时高了八度，“你怎不去抢？寻常黑煤，三文钱便能买上一箩筐。你这一块小小的煤饼，竟敢要五文？”

之所以定价这么高，自然是为了先收割京城富人的第一波韭菜，以后再慢慢降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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