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最后的生机

江对岸，王颛跪倒在冰天雪地里。

他的膝盖砸在坚固的冻土上，但却没有感觉到疼痛，因为他的心已经彻底沉入了深渊。

前方的退路被大秦那冰冷的枪炮死死锁住。

大秦的规矩就像是一堵看不见的铁墙，不带一丝感情。

就在王颛前路断绝的时刻，地平线上，突然扬起南方一阵诡异的黑色雪雾。

“殿下……追兵……倭贼的追兵到了！”

一名高丽残兵惊恐地指着南方，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风雪中，一面绣着奇怪家徽的黑色旗帜形象从地狱里升起的招魂铃。

数百名骑着矮小却精悍战马的倭国先锋骑兵，宛如一群嗅到血腥味的恶狼，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这些倭国骑兵并没有立刻发动冲锋，因为他们也看到了江对岸那一座犹如洪荒巨兽般的大秦要塞，以及那一排穿着着死亡气息的火炮。

经历了残酷内战的倭军将领并不傻，他们很清楚现在的大秦是一颗多么坚固的钢铁。

跨江强攻大秦的堡垒，无异于卵击石。

但这并没有阻止他们进行极限的心理折磨与挑战。

倭国先锋大将惨笑一声，挥了挥手的太刀。

数十名骑兵立即策马冲向了那些在西南的掉队、因饥饿而溃败的高冻丽平民和伤兵。

他们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残酷的狩猎游戏。

“噗嗤！噗嗤！”

锋利的武士刀在风雪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几名高丽伤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头颅便被高高挑飞，鲜血队列般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上，红得刺眼。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群倭国骑兵故意将几名幻虏拖拽到了距离鸭绿心线几十步的岸边。

他们一边踩着幻虏的头颅，一边肆无忌惮地转过身朝向，大秦的要塞。

一名倭国武士慢条斯理地举起太刀，在对方夺取凄厉的哀嚎声中，一寸一寸地割开他的双手。

鲜血顺着刀刃滴下七个冰面，那名武士却仰起头来，对着大秦城墙上的守军，做了一个极其挑衅、残忍到极点的狂笑。

他在用这种血腥的方式，试探大秦这头猛虎的反应。

城墙上，大秦的边防兵们双目赤红，握着线膛枪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

只要将领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将那些耀武扬威的畜生打成马蜂窝。

“将军！”副将咬牙，“这群倭狗太过分了！他们在挑衅大秦的军威！”

“让他们跳下去。”韩渊放下了望远镜，眼神依旧是古井无波，“没有越线，就不能开火，这是规矩。”

“但大秦的账本上，已经记下了这一笔，他们的狂妄，总是要赔偿代价的。”

江对岸的雪地上，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前有不容逾越的冰冷枪口，后有倭寇步步紧逼的屠刀。

王颛跪在泥泞中，听着族人的惨叫，看着对岸那面高高在上的玄黑龙旗，内心最后一丝帝王尊严，彻底粉碎。

他明白了，面对这种级别的国力碾压，高丽已经失去了作为筹码的资格。

此时此刻，连哭和愤怒都是多余的，唯有彻底的臣服，才能取换最后的一线生机。

王颛颤抖着头，缓缓将手指放入口中，狠狠一咬！

十指连心，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撕下内衬里那一截还算干净的白色丝绸里衣，铺在冰冷的膝盖上。

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颤颤着在白色的绸缎上写下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他愿意放弃高丽一切主权，举国为大秦之奴，只求大秦天军，能施以雷霆之怒，杀掉倭寇。

写完最后一笔，王颛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雪地里。

他将信折叠好，交到了身旁的左议政崔鸣吉手中。

“崔爱卿……”王颛抓着崔鸣吉的手腕，“脱掉铠甲，解下兵器，不要带任何护卫，一个人走。”

“把这封信送往金陵，送往大秦皇帝的手中……这是我高丽数百年基业，最后的一丝生机了。”

崔鸣吉老泪纵横，颤抖着手解开身上所有武器，连贴身的防身匕首也扔在了雪地里。

随后紧将那封血书握在手中，孤身一人，踏上冰冷刺骨的鸭绿江冰面。

韩渊看着这道孤零零的声音，微微眯起眼睛，示意士兵们枪口下压。

对放弃武装的使者，大秦有容人之量。

当崔鸣吉跨过江心线，瘫倒在大秦要塞的城门下时，他感觉自己仿佛穿越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短暂的搜查后，只看到那封血书，韩渊没有耽搁，立刻安排人将信和崔鸣吉送到金陵。

一个时辰后，大秦海关新建的火车站台上。

崔鸣吉裹着一件厚实军大衣，呆滞地站在月台上。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一列庞大的黑色钢铁巨兽喷吐着黑烟，稳稳地停在了他的身前。

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高温蒸汽，听着那震撼大地的机械轰鸣，崔鸣吉这个来自旧时代的老臣，内心受到了近距离的幻视冲击。

在他们还在用生锈土炮和血肉之躯冲锋的时候，大秦，已经掌握了驾驭钢铁与烈火的力量。

“上车吧，特使大人。”大秦的军官面无表情地替他拉开箱子的大门，“这辆车将直达金陵。”

崔鸣吉紧紧捂住胸口的血书，怀着一种对未知力量的恐惧，颤抖着跨入了那节温暖明亮的车厢。

“呜——！”

随着一声悠长的轰鸣，蒸汽机车重新启动。

巨大的车轮碾压着钢轨，速度越来越快。

仿佛一条钢铁巨龙，在风雪交加的辽东大地上风驰电掣，带着高丽最后的生机，直奔金陵而去。

……

金陵城的初冬，晨雾早已散尽，勤政殿内的地龙却已烧得如春日般和煦。

今天的早朝，令所有人都感到自豪与兴奋。

在户部尚书陈长庚的汇报下，大秦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正沿着秦风的钢铁轨道且平稳高速地轰鸣前行。

突然。

“让开，让我进去，我要见天朝陛下，高丽亡了啊——”

一声嘶吼打破了所有的宁静，勤政殿朱漆大门外，几名身披重甲的大汉将军正死死按住一个拼命挣扎的人影。

不是别人，正是崔鸣吉。

按理说，此等形貌的疯子敢冲击勤政殿，殿前武士有权当场将其格杀。

但龙椅之上，秦风微微抬起了抬眼皮。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并无异样，仿佛这一幕早就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轻轻抬起手腕，食指和中指微微一勾。

旁边的司礼太监立刻会意，高声道：“陛下有旨，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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