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钓鱼执法
马老先生摘下老花镜，不敢置信地看着玻璃缸里的那团烂糊糊。
他验了一辈子的钱，却从未见过这种检验真伪的方法。
朱有福和那群商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开始不听使唤地打颤。
他们赖以自豪的天衣无缝，在这个简单的玻璃缸面前，变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柳如眉拿起旁边的一块白毛巾，擦了擦手，看着那缸浑浊的液体，语气冷淡。
“纸张没有掺入我们的特种麻纤维，更没有加荧光防伪涂层。”柳如眉转头看向已经吓瘫的商人，“你们就拿这种擦屁股的纸，来骗大秦的国之重器？”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朱有福的心头。
他终于明白，大秦防伪的真正核心，根本不在于那些看得见的花纹和水印，而在于那些他们连听都没听过的化学原料和特殊材质。
而这，仅仅是秦风钓鱼执法的第一步。
重型机械厂的销售办事处里，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因为那一缸浑浊的药水彻底改变。
没有大声的呵斥，也没有拔刀相向的混乱。
办事处里侧的几扇小门同时打开，一队身穿便服的黑风卫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他们动作利落，两人一组，将还在发愣的朱有福和那十几个商人按住了肩膀，直接在手上上了枷锁。
樟木箱子被重新盖上，连同那些伪造的龙币一起，作为物证被贴上了封条。
整个抓捕过程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安静得让人有些不太适应。
柳如眉没有多看这些人一眼，转身带着技术员回到了厂区内部，她还有更多的机器图纸需要去核对。
然而，对于江南吴家、钱家和陆家来说，这个消息传回来的那一刻，无异于天塌地陷。
吴家主宅的书房里，茶杯摔了一地。
吴伯昌脸色煞白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钱万三和陆家家主也是满头冷汗，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连平时最讲究的仪态都顾不上了。
“完了，全完了！”钱万三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朱有福他们被抓了，伪造国家钱币，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秦风肯定已经知道了这是我们指使的，黑风卫的刀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陆家家主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快，赶紧让人收拾细软，咱们得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是等大军围了宅子，咱们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吴伯昌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跑是跑不掉的，金陵城的城门早就被黑风军接管，他们这些目标极大的人，只要一露面就会被扣下。
“等。”吴伯昌咬着牙说，“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秦风要是真想杀我们，早就动手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看看朝廷到底要怎么发落。”
等待是最熬人的酷刑。
第一天，没有动静。
府里的家丁连大门都不敢出，生怕惹来官差。
第二天，依然没有动静。
街面上还是像往常一样，供销社卖着平价米，老百姓用着真龙币，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第三天，这种不符合常理的安静，把三位家主的心理防线折磨得几近崩溃。
直到第四天清晨，吴家的大门终于被人敲响了。
来的不是全副武装的黑风卫，也不是拿着锁链的刑部差役，而是一名穿着青色官服的工部小吏。
他手里拿着一个账本，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
小吏被请进大厅，看着三位战战兢兢的家主，脸上挂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套笑容。
“三位老爷，下官是重型机械厂的管事。”小吏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地说，“前几天，贵府派去买机器的那些管事，带去的钱出了点问题。”
三位家主对视了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也不敢先接话。
小吏继续说道：“不过朝廷已经查明了，那批假钱是江南一家地下钱庄误发出来的，朱管事他们也是受害者，并不知情。”
“只是这假钱肯定是用不了了，我们柳尚书说，机器可以照样卖给你们，但钱得重新付。”
听到误发和不知情这几个字，吴伯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朝廷居然没有深究？这怎么可能？
但转念一想，吴伯昌似乎又明白了什么，他觉得这是秦风在妥协。
毕竟三大世家在江南根深蒂固，如果真的以造假的罪名把他们全部抄家，势必会引起江南经济的动荡。
新皇刚刚登基，求的是稳，所以找了个钱庄误发的借口，给双方都留了个台阶下。
“这位大人说得对，我们确实是受了那黑心钱庄的蒙骗。”吴伯昌顺坡下驴，连忙换上一副笑脸，“既然误会解开了，那十台蒸汽机，我们吴家依然要买。只是……实不相瞒，我们现在的现银一时周转不开。”
小吏点了点头，似乎早有准备，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
“柳尚书说了，工部最近需要大量的土地来建分厂和安置工人。如果三位老爷现钱不够，可以用名下的田产和地契做抵押。只要抵押的价值够那十五万龙币，十台蒸汽机，今天就可以装车运走。”
此言一出，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用田产和祖宅做抵押？那可是世家大族的命根子。
但吴伯昌、钱万三和陆家家主心里都在快速地算着一笔账。
他们囤积的几十万石粮食已经发霉，每天还要支付巨额的利息，家底早就被掏空了。
如果拿不到这批蒸汽机去北方变现，他们一样会破产，田产一样保不住。
反之，只要这十台蒸汽机到手，转手卖给急需抽水设备的北方矿主，换回来的真金白银不仅能还清债务，还能大赚一笔。
到时候再把田产赎回来，完全来得及。
人世间最大的陷阱，往往包裹着一层看似合理的希望。
当一个人处于绝境时，如果他试图算计的人突然向他伸出了一根绳子，他往往不会去想这根绳子会不会是个绞索，而是会毫不犹豫地抓住它。
贪婪，最终战胜了理智。
“好，我们签。”
吴伯昌咬了咬牙，让人取来了装满地契的铁盒。
三位家主在小吏带来的抵押契约上，郑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他们将江南最肥沃的两万亩良田，以及几处核心的祖宅商铺，全部作为抵押物，换取了那十台被他们视为救命稻草的机器。
小吏收好契约，仔细检查了一遍印鉴，微笑着告辞：“契约已成，诸位老爷派人去厂里提货吧。”
只是那种笑容，总让在场的三位家主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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