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众将齐聚
此言一出，武将队列里顿时一阵骚动。
“陛下英明！俺老裴早就馋那口酒了！”裴元虎大喜过望，咧着大嘴直乐。
其他的将军们也是个个喜笑颜开，摩拳擦掌。
在他们看来，陛下刚骂完文官，转头就请他们喝酒，这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还是向着他们的！说明陛下没忘了他们这帮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
“这是要封赏了吧？肯定是要封赏了！”
“嘿嘿，今晚这顿酒，肯定喝得痛快！”
“那群只知道拿笔杆子的臭老九，怎么可能会懂咱们跟陛下的交情？”
武将们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庆功喜悦中，一个个眼神发亮，完全没有注意到秦风眼底深处那一抹意味深长的幽光。
更没有意识到，这场所谓的酒宴，将会是他们军旅生涯中最为惊心动魄的一场鸿门宴。
“退朝！”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呼，秦风起身离去，留下一个令人琢磨不透的背影。
是夜，夜色渐浓，麟德殿内的气氛却才刚刚热烈起来。
头顶那几千盏工部特制的电灯，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芒，将这座宏伟的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这种光线没有烛火的摇曳和昏黄，反而因为过于清晰，让每一张脸上的红晕和每一滴飞溅的酒渍都无所遁形。
御膳房这次也是下了血本，流水席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烤得金黄酥脆的全羊散发着孜然的香气，大坛的剑南烧春被拍开了泥封，酒香浓烈得仿佛能醉倒殿外的侍卫。
不同于早朝时的肃穆与紧张，此刻的麟德殿，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了文官们在一旁盯着礼仪，这帮跟着秦风打天下的武将们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们脱去了沉重的朝服外罩，只穿着里面的中衣，有的甚至挽起了袖子，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划拳行令，吆五喝六。
“喝！都给老子喝！”
裴元虎手里抓着一只硕大的羊腿，满嘴是油，另一只手端着海碗，正在跟张大彪拼酒。
“大彪，你小子今天早上在朝堂上那是没看见，那帮酸儒被陛下问得哑口无言的样子！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裴元虎大笑着，一口干掉了碗里的烈酒。
“陛下那是给咱们出气呢！以后这朝堂上，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拿刀把子的！”
张大彪也是一脸通红，嘿嘿笑着：“那是自然！陛下心里装着咱们呢。这天下是咱们打下来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坐在下首位置的，是几位归降的将领。
其中叫得最响的，当属赵明。
赵明原本是前朝的镇北将军，手底下有几万精兵，后来见大势已去，带着兵马投了秦风。
本该驻守北境，为了能拿到一份从龙之功特地赶回，这次也列席了庆功宴。
或许是因为身份有些尴尬，他喝得比谁都急，似乎想用酒精来融入这个核心圈子，也或许是想掩盖那一丝不安。
“裴将军说得对！”赵明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舌头有些大，“想当年……嗝……想当年老子凭借三千人马，硬是挡住了蛮夷五万大军三个月！那是什么场面？尸山血海啊！”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一仗，老子身上中了三箭，眉头都没皱一下！也就是那时候没遇到陛下，要是早遇到陛下，老子早就……早就把那蛮夷的老巢给端了！”
周围的几个副将跟着起哄叫好，赵明更是得意忘形，甚至开始拍着胸脯跟旁边的李无忌称兄道弟。
“李帅，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我老刘一口肉吃，就有兄弟们一口汤喝！只要陛下令旗一挥，我老刘手底下那几万弟兄，绝对眉头都不皱一下！”
李无忌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但眼神却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坐在主位上的秦风。
秦风今晚显得格外随和。
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身便服，甚至亲自提着酒壶走下台阶，给几位老兄弟斟酒。
“来，元虎，满上。”秦风笑着拍了拍裴元虎的肩膀，“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谢大哥！哦不，谢陛下！”裴元虎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捧碗。
大殿内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火炉，所有的隔阂、算计都在这酒精的挥发中暂时消散，只剩下名为“兄弟情义”的幻象。
然而，就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喝得正酣畅淋漓之时。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突兀地在大殿的主位上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但在嘈杂的欢笑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秦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那只精美的白玉杯落在桌案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他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他并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微微低着头，盯着杯中荡漾的酒液出神，仿佛那里面映照着什么让他烦心的事。
大殿内的喧嚣声，像是一台突然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慢慢地停了下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无忌，他立刻放下了酒杯，坐直了身子。
紧接着是张大彪，然后是正在啃羊腿的裴元虎。
就连喝得五迷三道的赵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打了个酒嗝，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原本热闹的麟德殿，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得落针可闻。
头顶的电灯依然明亮，但不知为何，众人只觉得这光线突然变得有些刺眼，甚至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大哥……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裴元虎是个直肠子，也是跟秦风关系最铁的，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叹起气来了？是不是那帮文官又惹您不痛快了？您说话，俺老裴这就去把他们的家给抄了！”
秦风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怀念，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疲惫。
“元虎啊，不是文官的事。”
秦风苦笑一声，伸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显得有些萧索。
“朕是在想，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呢？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咱们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求个富贵，为了让子孙后代过上好日子，不再受人欺负吗？”
众将领面面相觑，纷纷点头。
这话没毛病，大家跟着造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的不就是封妻荫子吗？
“陛下说得是！”赵明大着舌头接茬，“如今大业已成，陛下坐了江山，咱们也都跟着享福，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何必叹气呢？”
“喜事？”秦风看向赵明，眼神幽幽。
“这龙椅，看着金光闪闪，坐上去威风凛凛。可只有坐上去才知道，这就是个火炉子，烤得人日夜难安啊。”
秦风站起身，背着手，在大殿上缓缓踱步。
“朕不怕敌人的刀枪，也不怕蛮夷的铁骑。朕怕的……”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朕怕的是，朕这皇位坐不稳。朕每天晚上睡觉，只要一闭眼，就梦见有人拿着刀站在朕的床头，想要把朕从这位置上拉下来。”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将领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地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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