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这盘棋还没有结束
鲁锤子嘿嘿一笑，带着两名亲兵走上前来。
他们手里端着的不是刑具，而是一个装满清水的铜盆，以及一个用油纸包裹着的小铁盒。
“你说你会水中生火，是明尊赐予的神通？”秦风打开铁盒，用镊子夹出一块只有蚕豆大小、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软块。
那是保存在煤油里的金属钠，是秦氏工坊在提炼矿物时的副产品，虽然产量极少，但用来做个化学实验绰绰有余。
“看着。”
秦风将那块金属钠随手扔进了铜盆里。
“呲——！”
金属钠接触到水的瞬间，剧烈的化学反应立刻发生。
它像是一条银色的小游鱼，在水面上疯狂乱窜，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紧接着，因为反应产生的高温和氢气，一团紫红色的火焰在水面上凭空炸开！
“嘭！”
火光映照在萧桓那呆滞的脸上。
“火……火……”萧桓瞪大了眼睛，像是见到了鬼，“你怎么也会……你也通神了？”
“这不是神通，这是格物。”秦风冷冷地说道，“这种石头叫钠，遇水则燃。你平日里用的那些把戏，不过是在水里加了白磷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原理不同，但都是凡间的物件。”
“不……不可能……”萧桓拼命摇头，“那朕的金刚不坏呢？朕有神功护体！”
“护体？”
秦风从腰间拔出一把造型精巧的短火铳。
这并非普通的燧发枪，而是工坊最新研制的线膛手枪，虽然还是前装药，但穿透力极强。
他指了指大殿角落里，那件被萧桓视若珍宝、此刻挂在架子上的百衲金缕衣。
“你穿上它，我打你一枪，敢吗？”秦风问。
萧桓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刚才的硬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看来你不敢。”秦风冷笑一声，抬手便是一枪。
“砰！”
一声脆响，硝烟弥漫。
那件号称刀枪不入、绣满了经文和金线的宝衣，胸口位置瞬间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大洞。子弹穿透了衣服，狠狠地打在了后面的盘龙柱上，入木三分。
“看清楚了吗？”秦风吹散枪口的余烟，“这就是物理。没有什么神功，只有速度和力量。”
“你所谓的法力，在科学面前，连张纸都不如。”
“你不是神，你只是一个被欲望吞噬、装神弄鬼的小丑。”
秦风的话，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萧桓最后的心理防线。
“啊——！！”
萧桓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疯狂地在地上打滚，双手抓挠着自己的脸，仿佛要将那张让他丢尽脸面的皮给撕下来。
“朕不是小丑！朕不是！”
他的信仰崩塌了。对于一个长期活在自我催眠里的人来说，这种清醒比凌迟处死还要痛苦。
大殿外，围观的百姓和士兵们发出一阵唏嘘。
那个曾经让他们恐惧、膜拜的“神”，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拖下去吧。”秦风转过身，不再多看一眼，“把他关进大牢，别让他死了。留着他，让蜀中的百姓都来参观参观，这位真神是个什么德行。”
……
处理完萧桓，秦风并没有停歇。
他知道，这盘棋虽然赢了大半，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对手，还没落子。
丞相府。
与皇宫的喧嚣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大门敞开着，门口没有卫兵，连看门的家丁都不见了踪影。
院子里的落叶似乎很久没人打扫，随着风在青石板上打转。
秦风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座府邸。
穿过前厅，绕过回廊，在一处幽静的凉亭里，他看到了那个人。
苏宇。
这位一手策划了毒烟阵、水淹计、火药劫城的毒士，此刻正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官服，头戴乌纱，端端正正地坐在石桌前。
他的面前，摆着一副云石棋盘。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杀机凛然，但他对面并没有人。
他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听到秦风的脚步声，苏宇并没有抬头，甚至连手里那枚捏了许久的白子都没有放下。
“秦王来晚了。”
苏宇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就像是在和一个约好了喝茶的老友说话。
“茶已经凉了，这局棋，苏某也已经下死了。”
秦风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对面，缓缓坐下。
他看了一眼棋盘。
这是一局残局，白子已经被黑子团团围住，大龙被斩，只剩下边角处还有几口气在苟延残喘。
但这几口气，也被算死在了一个劫材里，无论怎么走，都是死路。
“这就是你的困局？”秦风指了指棋盘。
“是啊。”苏宇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将那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上，“啪”的一声轻响。
“苏某自负才学，以为能以这巴蜀山川为棋盘，以人心为棋子，胜天半子。”
“可惜，苏某算准了天时，算准了地利，甚至算准了你秦风的每一步反应。”
苏宇抬起头，看着秦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但我唯独没算到，你根本不下棋。”
“我摆九宫阵，你推土填河；我守剑门关，你飞天投弹；我设火药局，你造人造太阳。”
“秦王啊秦王，你用的那些手段，哪怕是神人降世，恐怕也看不懂。”
苏宇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的脑子里装的是兵法，是谋略。而你的脑子里，装的是……另一个世界。”
“这不是智谋的差距，这是……维度的差距。”
秦风看着眼前这个颓唐的中年人。
平心而论，苏宇是个顶级的人才。
如果还是在传统的冷兵器时代，秦风自问未必能赢得这么轻松。
“苏先生。”秦风开口了，“你输，不是因为你不够聪明。”
他伸出手，从棋盒里抓起一把黑子，并没有落在棋盘上，而是随手撒在了石桌之外的空地上。
棋子噼里啪啦地滚落，散得到处都是。
“你输在，你的棋盘太小了。”
秦风指了指这天地。
“你只盯着这十九道纵横，盯着这巴蜀一隅，盯着那把龙椅。”
“而我看到的，是高山如何变通途，是洪水如何化动力，是凡人如何借外物之力比肩神明。”
“在这工业的洪流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谲，都不过是挡在车轮前的螳螂。”
苏宇怔怔地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棋子，眼神有些发直。
许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也失去了最后的精气神。
“棋盘太小……棋盘太小……”
他喃喃自语，随后抬起手，将棋盘上的残局一把拂乱。
“罢了。”苏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秦风拱了拱手。
“秦王，苏某这局棋下完了，但巴蜀这盘大棋，才刚刚开始。”
“西边的土司，南边的蛮夷，还有那些藏在深山老林里、心怀鬼胎的世家大族……他们不懂什么工业，也不懂什么维度。”
“他们只认刀子和利益。”
苏宇转过身，背对着秦风，看向凉亭外那棵已经枯黄的老树。
“秦王若想真正坐稳这西川，光靠你的那些奇技淫巧，恐怕还不够。”
“苏某在黄泉路上，等着看秦王如何解这真正的……残棋。”
说完，他猛地袖口一抖，一把藏在袖中的匕首滑落掌心。
没有丝毫犹豫，寒光一闪，直刺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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