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雾锁白帝,真假虚实
鼓声忽左忽右,飘忽不定。
紧接着,影影绰绰的黑影在雾气中显现,数量众多,似乎是一整支庞大的舰队正在逼近。
“敌袭!”瞭望手凄厉地喊道。
“左满舵!侧舷炮位准备!”裴元虎大吼一声,全舰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秦风眯起眼睛,看着那些在雾中随波逐流、显得有些僵硬的黑影,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不对。”
“什么不对?”裴元虎急道,“主公,都冲到脸上了!”
“太稳了。”秦风冷静地说道,“这么急的鼓声,船身却不摇晃,甚至没有划桨的水声。而且……他们是在顺水漂。”
“试射一轮。只用实心弹,不要浪费开花弹。”
“轰!轰!轰!”
三发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入了那团黑影之中。
并没有木屑横飞的惨烈,也没有惨叫声。
那几艘被击中的敌船只是晃了晃,随后缓缓倾覆,从船身里飘出来的,不是尸体,而是一捆捆散开的稻草。
“草人?”裴元虎瞪大了牛眼,“这苏宇又在搞什么名堂?”
“不,他是反其道而行之。”
秦风看着那些漂过来的破渔船和稻草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消耗我们的耐心,也在试探我们的虚实。如果我们惊慌失措把弹药打光了,那真的战船可能就跟在后面了。”
“传令下去,保持警戒,不管看见什么,只要没进入五十步内,不许开火。”
……
这一场大雾,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江面上的鼓声和骚扰断断续续,让黑风军的将士们神经紧绷,疲惫不堪。
子时三刻,雾气稍散。
一艘没有任何灯火的小乌篷船,像是一片枯叶,悄无声息地从上游滑了下来,却并没有借着雾气逃逸,而是径直撞向了黑风军的外围警戒线。
“什么人?停船!”
外围的黑风卫连弩上弦,厉声喝止。
“别放箭!别放箭!我是来投诚的!”
小船上,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影举着双手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惶急与矜持。
“我有要事求见秦王殿下!我有机密情报!那是西川的布防图!”
……
一刻钟后,旗舰的船舱内。
灯火通明。
那个自称张松年的中年人,正跪在地上,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他穿着一身蜀锦长袍,虽然被江水打湿了下摆,头发也有些凌乱,但依然能看出那股子养尊处优的士族气度。
“草民张松年,乃是成都张家的旁系子弟。”
张松年抬起头,脸上满是悲愤之色。
“那萧桓老贼,在巴蜀倒行逆施!他为了修什么地上佛国,强征暴敛,把我们这些世家大族的田产宅院全都充了公,说是献给明尊的功德!”
“我张家三代积攒的家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族中子弟敢怒不敢言,稍有反抗就被他扔进油锅净化!”
说到动情处,张松年声泪俱下,重重地磕了个头。
“秦王殿下仁义无双,在江南分田地、废奴籍,草民早有耳闻!如今大军压境,正如久旱逢甘霖!草民冒死偷出这份《西川详图》,只求殿下破城之后,能给我张家留一条活路!”
说着,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物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卷轴,双手呈上。
李无忌接过卷轴,检查无误后,呈给了秦风。
秦风缓缓展开,这是一张绘制得极其精细的羊皮地图。
上面不仅详细标注了白帝城的水道深浅、暗礁分布,甚至连后方剑阁、成都的山川险要、粮仓位置、兵力部署都一一注明。
最关键的是,地图上标注了一条隐蔽的小路,可以绕过白帝城的正面防御,直插后方。
“好图。”秦风的手指滑过地图上的线条,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赏。
“若是此图为真,我军可少死上万人。”
“千真万确!”张松年急切地说道,“这条小路乃是当年采药人踩出来的,极其隐蔽,苏宇那厮虽然狡诈,但这等偏僻野路,他未必知晓!殿下若趁夜奇袭,定能一战而下!”
秦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地图,目光离开了羊皮卷,落在了张松年的身上。
从头到脚,细细打量。
张松年被看得有些发毛,但依然维持着那副悲愤忠义的模样,眼神并未躲闪。
“张先生是读书人?”秦风突然问道。
“是……草民幼读诗书,虽无功名,但也算是个耕读传家。”张松年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
“既然是耕读传家,这手上的茧子,倒是长得有些意思。”
秦风站起身,走到张松年面前,此时云裳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舱门边,手中的短剑若隐若现。
秦风抓起张松年的右手,摊开。
“读书人的茧子,通常在指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习武之人的茧子,在虎口和指腹。”
秦风的手指轻轻摩挲过张松年的指尖和掌心。
“但张先生这手……指尖皮肤有些发黄,且有一层很薄却很硬的角质层。而且……”
秦风凑近了些,鼻翼微微抽动。
“虽然你特意用墨汁味掩盖了,但这指甲缝里残留的那股子淡淡的硫磺味,还有那种特殊的酸味,是洗不掉的。”
张松年的瞳孔猛地收缩,身子僵硬了一瞬。
“殿……殿下说笑了。”张松年强笑道,“草民平日里也爱炼丹修道,摆弄些丹砂硫磺,也是有的。”
“炼丹?”
秦风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宇手下的明尊教,最擅长的不就是用硫磺、磷粉装神弄鬼吗?那种特殊的发光粉末,还有那种让人致幻的烟雾,我在江南可是见识过的。”
“一个被萧桓迫害得家破人亡的世家子弟,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家里炼丹,而且炼的还是跟仇人同宗同源的丹药?”
秦风的声音骤然变冷,眼中的笑意化作了寒芒。
“你是苏宇的人。”
这是一句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张松年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但面对秦风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所有的谎言都卡在了喉咙里。
“死间。”
秦风吐出两个字。
“苏宇知道一般的探子瞒不过我,所以他派了个真的世家子弟来。你的身份是真的,你的恨意可能演得也很真,甚至这张地图……”
秦风指了指桌上的羊皮卷。
“这张图九成也是真的。唯独那条所谓的奇袭小路,恐怕就是苏宇给我准备的坟场吧?”
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李无忌和裴元虎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张松年眼中的惶恐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任务失败后的死寂与决绝。
他知道,在这个把科学和观察用到极致的秦王面前,他的伪装已经彻底失效。
“带下去吧。”秦风挥了挥手,没有当场杀人,也没有暴怒。
“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苏宇既然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总得留着这个人,等到破城那天,让他们主仆团聚。”
张松年被拖了下去,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软泥。
秦风重新走到桌案前,看着那张半真半假的地图,手指在那条被标注出来的奇袭小路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秦风抬起头,看向窗外那依旧浓重的迷雾,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苏宇啊苏宇,你这张松献图的戏码唱得不错。”
“既然你这么想让我走这条路,那我就……将计就计。”
(https://www.24xsk.cc/book/4232/4232813/11110703.html)
1秒记住24K小说网:www.24xsk.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4xsk.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