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死寂的后宫

豫州，孙府后宅。

空气沉得能拧出水。

孙清音一身素衣，乌发如瀑，未施粉黛的脸庞苍白如纸。

“清音…我的儿啊…”孙夫人死死攥着女儿冰凉的手，声音破碎，“娘舍不得…舍不得啊！那是吃人的魔窟！”

孙清音身体微微一颤，一滴泪滑落。“娘，别说了…女儿明白。”

门外传来压抑的撞击声。孙云帆双目赤红，拳头砸在门框上：“爹！娘！不能送妹妹去！那暴君是什么东西？！让我带她走！”

“云帆！”孙元亨猛地转身，声音嘶哑，“住口！你想让孙家步唐家后尘吗？想让府里几百口人明天就挂在城墙上吗？！”

孙云帆像被掐住了脖子，绝望地滑坐在地。

同样的悲剧在聂府上演。聂青萝一身火红劲装，倔强地抿着唇。

“青萝！别去！我去求陛下！用我的命换你！”聂凌风死死抱着妹妹的腿，额头血流满面。

聂云天痛苦地闭眼，一脚踹开儿子：“滚开！你想害死全家吗？！”

李府后花园，李诗韵静静看着池中游鱼。

李玉树失魂落魄地站在亭外，眼神空洞。

李诗韵走到父亲面前深深一礼，又看向李玉树，最终什么也没说，决然走向马车。

李玉树伸手却只抓到空气，喉间发出压抑悲鸣。

洪府绣楼，洪素心哭得几乎背过气。洪烈猛地拔剑：

“我去杀了那个狗屁贤王！大不了鱼死网破！”

洪震天暴喝：“放下！你想让洪家现在就灭门吗？！”

最终，四辆奢华马车在悲愤的私兵护送下驶离豫州。

车帘放下，隔绝了亲人肝肠寸断的目光。

一个月后。

皇家蹴鞠场上，两队不良人正在激烈拼抢足球。

“传！快传啊！左边空了！”顾风一手抓着冰镇可乐，一手挥舞筷子对着场下大喊，

“这都能射歪？！废物！”

他气得拍桌，对袁天罡道：“天罡！刚刚赏那小子的可乐作废了！让他喝凉水去！”

小德子悄无声息出现：“陛下，慕贤王求见，说豫州差事已毕。”

顾风愣了一下，才从喧嚣中想起这回事。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亢奋红晕：“哦？豫州？什么差事…”

随即爆发出一阵戏谑的狂笑：“哈哈哈！想起来了！朕就是想找个借口带兵去豫州玩玩，随口一说！没想到他们还真给啊？这几头老乌龟，还真能忍啊，看来下次得再上上强度…”

他笑得前仰合，顺手又夹起毛肚塞进嘴里：“既然真给了…啧，那就先扔后宫里放着呗。嗯，你干的还行，小德子！”

“奴才在。”

“带贤王去府库领赏！随便挑点！”

顾风大手一挥，眼神已经转回绿茵场。

“那队太臭了！换人！天罡，换一队猛的上！”

顾雅松跪在地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降临，反而有赏？他唯诺叩头：

“谢…谢陛下隆恩…”在小德子示意下，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离开，脚步虚浮如同踩在云端。

孙清音、聂青萝、李诗韵、洪素心四人踏进后宫大门时，一股阴冷瞬间攫住了她们。

没有戒备森严，没有暴君环伺。只有一片华丽的死寂。

长长的宫道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偶尔有一两个宫女太监低头匆匆走过，脚步轻得像猫，眼神躲闪。

几名脸色苍白、眼神麻木的宫女沉默地引着她们前往住处。

洪素心忍不住轻声问：“这位姐姐…我们该去拜见哪位娘娘？”

宫女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脚步没停。

孙清音深吸一口气，温和问道：“请问，如今后宫由哪位娘娘主事？”

又走了十几步，一个年纪最小的宫女才细若蚊蚋地回答：

“回各位小主…原皇后李氏已被废黜…囚于凰仪宫…”她惊恐地四下张望，声音压得更低：

“千万不要靠近那里！有铁甲卫看守…陛下旨意…擅近者以谋逆论处！”

李诗韵忍不住追问：“皇后娘娘是因何被废的？”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宫女们瞬间脸色惨变！

那小宫女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神惊恐万状地扫视四周，半晌才从指缝里挤出两个字：“通奸！”

这四个字像淬毒的冰针，狠狠刺进四女心底。

她们被带到慧妃所在的“静怡宫”。

通报之后，殿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老太监出来示意她们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弥漫着药味和灰尘气息。

慧妃穿着半旧不新的素色宫装，呆呆坐在窗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一株枯败的梧桐树。

引路的宫女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慧妃的眼珠缓慢转动，目光茫然地落在四人身上：

“她们…是谁？”

宫女又低声解释。

慧妃眼神依旧空洞，微微点头：

“哦…”

便再无下文。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四女对“暴君后宫”的想象。

这分明是一座被彻底遗忘、生机断绝的华丽坟墓！

四人被安排在“幽兰殿”居住。

这里位置偏僻，但殿宇完好。

最初几天，巨大的落差和压抑的环境让她们倍感煎熬。

孙清音临窗独坐，默默垂泪。

聂青萝焦躁地踱步，眼中燃烧着不甘的怒火。

洪素心终日惶惶不安，蜷缩在床角。

只有李诗韵显得不那么绝望。

一日午后，四人在暖阁内围炉而坐。炭火偶尔发出噼啪声。

“难道我们就要像慧妃娘娘一样，在这里熬到死吗？”洪素心抱着暖炉，声音带着哭腔。

聂青萝猛地拍桌：“我不甘心！凭什么就因为我们生得好，就成了那暴君勒索家族的筹码？”

孙清音幽幽一叹：“不甘心又能如何？这里是深宫大内，插翅难飞。家族也是为了保全血脉…”

“保全血脉？”李诗韵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把我们送进来不过是饮鸩止渴！皇帝今日能要我们，明日就能要家族交出更多！妥协换不来平安，只会让那暴君更加肆无忌惮！”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在这里等死？”聂青萝追问。

“等死？”李诗韵嘴角勾起一丝锐利的弧度，

“不！我们和那些心如死灰的妃嫔不同！我们年轻，美丽，鲜活！那顾风虽暴虐，但他也是男人！他需要享受！需要征服！需要证明他的权力无所不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慧妃她们被遗忘，是因为她们已无价值！而我们，价值才刚刚被送来！”

孙清音蹙眉：“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主动争宠？”

“争宠？”李诗韵摇摇头，

“不，是抓住唯一的机会！陛下早年是傀儡皇帝，被太后、权臣玩弄，连皇后都背叛他！这对他而言是何等奇耻大辱？他需要绝对的控制，需要所有人都匍匐在他脚下战栗！”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三人：“后宫这些女人早已失去了活力和颜色。但我们不同！我们背后站着豫州四大世家！”

“如果我们能吸引他的注意，哪怕只是一点点兴趣，我们就能成为家族在京都的眼睛，甚至成为影响他决策的棋子！”

暖阁内一片寂静。炭火噼啪作响。

孙清音眼神闪烁，李诗韵的分析像一道微光，刺破了她心中的绝望阴霾。

聂青萝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洪素心怯生生地点头：“我听诗韵姐姐的。”

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皇宫的阴影依旧浓重。

但在幽兰殿这方小小的暖阁内，四颗被强行掳掠至此的明珠，却在绝望的深渊边缘，燃起了一簇名为“野心”和“妄想”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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