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交易
省城一家不起眼的私人茶舍包间里，林川和赵志远相对而坐。
这是自赵志远上任省发改委主任后，两人第一次私下会面。
没有记者，没有下属，只有一壶清茶和两个心思各异的对手。
赵志远气色很好，甚至比在人大时更显精神，他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杯里的浮叶，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川同志，听说你最近工作遇到些困难，开发区的局面，不太乐观啊。”
林川没有理会他的明知故问，开门见山：
“赵主任，明人不说暗话。你怎么样才肯放过开发区...”
赵志远故作惊讶：
“放过...林书记这话从何说起...省发改委对开发区的指导和审查，都是为了工作，是为了帮助你们更健康地发展，怎么能说是‘放过’呢？”
林川盯着他，目光如炬：
“凌云项目停摆两个月，投资商撤资，资金链濒临断裂，开发区各项工作近乎瘫痪。”
“这就是赵主任想要的‘健康发展的样子吗。”
赵志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冷意：
“林川，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之前搞得那么凶，又是纪委又是记者，让我很被动啊。”
“要不是…哼。我总得让人知道，有些线，不能碰。”
“所以，这就是你的报复...用整个开发区的前途来报复我一个人。”
林川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话不能这么说。”赵志远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神态，
“工作是工作，个人情绪是个人情绪。我这个人，向来对事不对人。”
“只要开发区的各项工作完全符合省里的高标准、严要求，自然一切顺畅。”
他刻意在“完全符合”和“高标准、严要求”上加了重音。
林川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要自己还在这个位置上，赵志远就永远不会让开发区“完全符合”他的要求。
沉默在包间里蔓延。
茶香袅袅，却驱不散其中的冰冷和算计。
良久，林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如果我离开呢？”
赵志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光芒，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故作沉吟地用手指敲着桌面：
“离开？林书记年轻有为，正是干事业的时候，何必说这种气话...”
“我不是在说气话。”林川盯着他，
“我卸任清平市开发区党委书记一职。”
“你停止一切针对开发区的非正常审查和刁难，让凌云项目和其他工作恢复正常。”
“省里的正常监管流程我们接受，但不能是现在这种无限期的针对和拖延。”
赵志远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一种胜利者的笑容：
“林川同志，你这可是将我的军啊。”
“好像我是在逼你走一样...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林川冷冷道，
“你只需要回答，成交，还是不成交...”
赵志远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在品味着胜利的滋味。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川：
“说实话，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可惜啊...道不同不相为谋。”
“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好强留。至于开发区嘛...”
他拖长了声音：
“省发改委的工作从来都是公正无私的。只要开发区的后续工作真的规范、到位，我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毕竟，发展才是硬道理嘛。”
这就是答应了。用词冠冕堂皇，但交易已然达成。
“好。”林川站起身，不想再多看他一秒，
“我希望看到你的诚意。”
“放心。”赵志远也站起身，笑容可掬，
“我赵志远向来说话算话。那就...祝林川同志今后一路顺风了。”
林川没有回应，转身离开了包间。
门关上的瞬间，赵志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建斌，开发区的审查可以稍微松一松了，做做样子就行。嗯...快了。”
另一边，林川走出茶舍，傍晚的风吹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晴的电话。
“喂，林川？”
“苏晴，”林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绝，
“帮我一个忙。尽快...帮我发一则消息。”
林川主动请辞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清平市乃至省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尽管官方措辞是“因个人原因”和“工作需要”，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与赵志远那场激烈斗争的最终结局。
胜利者踩着失败者的肩膀，稳固了自己的权力。
开发区的干部们心情复杂。
他们为林川的离开感到惋惜和不平，他明明有能力、有抱负，却最终败给了盘根错节的权力网络。
林川在办公室进行最后的交接。
小张红着眼眶帮他整理物品。
“林书记，您真的要走吗？大家...大家都舍不得您...”
小张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川拍拍他的肩膀，故作轻松：
“好好干。开发区的未来，靠你们了。记住，无论谁坐在这个位置上，都要对得起这份责任，对得起老百姓。”
苏晴走了进来，她看着林川，眼神里有难过。
“值得吗......”她轻声问，
“用你自己的前途，去换一个...”
“不是我一个人的前途。”林川打断她，看着窗外渐渐恢复生机的开发区，
“是这里成千上万人的饭碗，是凌云项目本该带来的发展机遇。我的个人得失，和这些比起来，不算什么。”
他转过身，对苏晴笑了笑：
“再说，我也不是就此销声匿迹了。只是换条路走走。”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晴问。
“还没想好。可能会先休息一段时间。”林川说道，他的目光落在苏晴带来的那份省日报上...
上面已经不再有攻击他的文章，转而开始报道省里其他地区的经济成就。
“你呢，继续你的调查报道？”
苏晴摇摇头，又点点头：
“会的。但可能会更谨慎，也更…有针对性。”
她的目光坚定，
“有些事情，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改变。该查的，还是要查。”
离开管委会大楼的那天，天上下着蒙蒙细雨。
没有盛大的欢送仪式，只有寥寥几个得知消息的干部默默站在门口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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