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颓废
老周专注地开着车，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书记，送您回家还是……”
老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小心翼翼。
“回家吧。”
林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倦怠。
林川把自己扔进沙发，甚至懒得开灯。
黑暗中，失败的味道如同霉菌般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几天过去了，日子变得混沌而漫长。
手机安静得吓人，除了几个老部下的问候短信，再无其他。
世界仿佛一下子就把他遗忘了。
他开始失眠，然后在凌晨时分昏昏睡去，日上三竿才醒。
冰箱空了就叫外卖，送来的餐食油腻重口，他食不知味地吞咽，只是为了填补空虚。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习惯了在傍晚时分下楼，去小区门口那家烟酒店买酒。
最普通的白酒，一瓶能喝两三天。
酒精成了最好的麻醉剂，能让他暂时忘记开发区的蓝图，忘记赵志远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忘记白雪决绝的背影，忘记自己所有的无能为力。
他开始长时间地盯着电视，却不知道里面在演什么。
体重秤上的数字悄无声息地向上爬，曾经合身的衬衫绷紧了些，下巴的轮廓也柔和了不少。
一种自暴自弃的情绪包裹着他。
门铃响的时候，林川正对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发呆，手边是喝了一半的白酒杯。
他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苏晴。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看到林川的样子，她明显愣了一下。
他头发有些乱，穿着宽松的旧T恤，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整个人透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颓唐。
“你怎么来了？”
林川侧身让她进来，语气有些平淡。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苏晴走进屋，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的酒味和一丝沉闷的气息。
她看到茶几上的酒瓶和酒杯，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
“给你带了点吃的，自家包的饺子，还热着。”
“谢了。”林川指了指沙发，
“坐吧。喝水自己倒。”
苏晴没有坐，而是打量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房间。
“你……还好吗？”
“挺好。”林川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吃了睡，睡了吃，挺好。”
苏晴沉默了一下，打开保温袋，拿出还冒着热气的饭盒。
“趁热吃点吧。总吃外卖不好。”
林川看了看饺子，又看了看苏晴，最终还是坐了下来，拿起筷子。
“你呢？报社那边怎么样？赵志远没再找麻烦吧？”
“他现在注意力不在我这种小记者身上。”苏晴在他对面坐下，
“凌云项目复工了，资金也到位了。”苏晴看着他，
“你做的牺牲，至少有了点结果。”
林川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吃，淡淡道：
“挺好。”
两人一时无话。房间里只剩下林川吃东西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苏晴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
“我前几天整理资料，又发现点东西。”
林川没抬头：
“嗯？”
“关于赵志远那个地产公司，之前不是偷税漏税吗，我顺着他们几个关联公司的线索往下查，发现其中一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水，在几年前和当时还在临溪的王建国有过交集，数额不小，名目是‘咨询费’。”
苏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时间点，大概就在王建国开始疯狂侵吞国有资产那阵子。”
林川拿着筷子的手停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苏晴：
“证据确凿吗？”
“流水是真的，来源没问题。但‘咨询费’这个东西，可大可小。”
“单凭这个，动不了现在的赵志远，甚至他都可以推说不知情。”苏晴冷静地分析，
“但这说明，他们之间的瓜葛，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更早、更深。王建国倒台，赵志远急着把他的一些旧账也抹干净，所以才那么不遗余力地保他，打压所有想查下去的人，包括你。”
林川放下筷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里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全然的麻木。“这些东西，你留着也没用，反而危险。”
“我知道。”苏晴点点头，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或许......或许以后能用得上。”
“以后？”林川自嘲地笑了笑，
“没有以后了。苏晴，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我输了，认了。你也别再冒险了。赵志远现在位置稳了，你扳不倒他。”
“我没说要扳倒谁。”苏晴迎着他的目光，
“我只是个记者，我的工作是追寻真相。真相不一定每次都能带来正义，但它应该被记录下来。”
林川看着她眼中熟悉的倔强，叹了口气：
“随你吧。但保护好自己。”
“嗯。”苏晴应了一声。
她看着林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你少喝点酒。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林川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随即又被无所谓取代。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苏晴没再多说，站起身：
“我走了，社里还有事。饺子记得吃完。”
送走苏晴，林川回到客厅，看着那盒饺子，又看了看桌上的酒瓶，许久没有动。
之后的日子，苏晴偶尔会来。
有时带点吃的，有时只是坐坐，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或者说说开发区最新的动向。
她从不刻意劝他什么，但她的到来，像是一根细线，勉强拉扯着林川，让他没有完全沉入那片酒精浸染的浑噩深渊。
有一次她来，发现林川居然在阳台摆弄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晴有些惊讶。
“楼下大妈送的，说放着也是死了。”
林川拿着个小喷壶，笨拙地喷着水，
“看着怪可怜的。”
还有一次，她看到垃圾桶里扔着几本崭新的书，经济类的，翻都没翻过。
“买来看看，发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林川解释了一句，像是在掩饰什么。
苏晴心里明白，他内心那股火并没有完全熄灭，只是被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保护般的颓废掩盖了。
他在挣扎，时而想爬起来，时而又被沉重的失落感压回去。
这天晚上，外面又下起了雨。
林川一个人喝了不少酒，脑子昏沉沉的。
电话突然响个不停，他摸索了半天才接起来。
“喂......”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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