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被骂醒了
电话那头是白雪。
听到他这声音，她沉默了几秒。
“你又喝酒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呵……白总啊。”林川笑了两声，
“有何贵干？钢厂……又让人查了？”
“没有。”白雪顿了顿，
“听说你最近不太出门？”
“消息挺灵通啊。怎么，看我笑话？”
酒精放大了他话语里的刺。
白雪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似乎压下了火气：
“林川，我们非得这样说话吗…我只是……听说你辞职后状态不好。”
“我好得很，吃得好睡得好。”
林川提高了音量，像是在证明什么，
“不劳白总费心。”
“……行，你很好。”
白雪的声音冷了下去，
“算我多事。”
电话被挂断了。
林川听着忙音，对着空气又吼了一句：
“我好得很！”
吼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踉跄着走到酒柜前，却发现最后一瓶酒已经喝光了。
一股巨大的烦躁和空虚感攫住了他。
他猛地一挥手臂，将茶几上的空酒瓶和杯子全都扫落到地上，发出一片刺耳的碎裂声。
他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狼藉，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雨水敲打着窗户，衬得屋里死一般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又响了。
一声，两声，执拗地响着。
林川不想理。
但门铃一直响，似乎断定里面有人。
他烦躁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去开门，吼道：
“谁啊！”
门外还是苏晴。她打着一把伞，裤脚被雨水打湿了。
看到屋内的景象和浑身酒气、眼睛发红的林川，她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来干什么？”
林川挡在门口，语气不善。
“路过，看你灯还亮着。”
苏晴平静地说，目光越过他看向地上的碎片，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看够了？”林川语气刻薄，
“看够了就走吧。我很好，不需要谁可怜。”
苏晴没动，她看着他，忽然说：
“我刚才碰到老周了，他有点担心你，给我打了个电话。”
林川愣了一下，没说话。
“让我进去。”苏晴的语气不容拒绝，
“或者你就打算一直站在门口让人看笑话？”
林川瞪着她，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
苏晴走进屋，收起伞，熟练地找到扫帚和簸箕，开始默默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她的动作利落安静，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却让林川感到无比难堪。
他站在一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酒醒了大半。
“是白雪？”
苏晴一边收拾，一边淡淡地问。
“……嗯。”
“吵架了？”
“……她瞧不起我现在这个样子。”
林川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吗？”苏晴直起身，看着他，
“还是你自己瞧不起自己现在的样子？”
林川被问得哑口无言。
苏晴把碎片倒进垃圾桶，去厨房洗了手，然后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喝点水。”
林川接过来，机械地喝了一口。
“林川，”苏晴的声音很平静，
“你记得你当初为什么非要扳倒王建国，后来又为什么跟赵志远死磕吗？”
林川沉默着。
“不是因为你是开发区书记，也不是为了跟谁争权斗气。”
苏晴自问自答，
“是因为你看不惯李娜娜那样的人被欺负，看不惯扶贫款被拿去给那些人奢侈享受，看不惯好好一个项目被搞得乌烟瘴气。你觉得那不对，那不该是这样。对吧？”
林川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现在，你不是书记了。但李娜娜们还在，王德发那种人也不会绝迹，赵志远……他依然在那个位置上。”
苏晴看着他，“你觉得你躲在这里喝酒，把自己喝胖了，喝颓了，这个世界就变好了吗？那些你看不惯的事就会消失吗？”
“那我还能怎么样！”
林川猛地抬头，情绪有些激动，
“我拼过了，我差点把命都搭上。”
“结果呢？结果就是这样，我连自己都保不住，”
“我还能做什么？你说我能做什么！”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嘶哑。
苏晴没有被他吓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发泄完，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你能做什么。但我知道，林川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她拿起自己的包和伞，走向门口。
“水杯记得刷干净，碎玻璃我收拾了，但可能还有渣子，你小心点。”
她拉开门，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走了。”
门轻轻关上。
林川独自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杯温水。
苏晴的话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麻痹的神经上，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久违的清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看着身上皱巴巴的T恤，又抬头看向镜子里那个眼神浑浊、满脸颓唐的男人。
这不是他。
至少，不该是他。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苏晴的身影撑着伞，消失在雨夜的街道尽头。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这个一片狼藉、弥漫着酒气的房间。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像是抽走了林川最后一点力气，他瘫在沙发上，胃里翻腾着酒精和劣质外卖混合的酸腐气。
地上还有昨晚摔碎的玻璃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苏晴的话像根刺，扎在他麻木的神经上，
“还是你自己瞧不起自己现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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