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关于婚期的事
海川CBD。
电梯门无声滑开,廖行姝踩着细高跟鞋迈出。
她将手中那幅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油画递给前台,指尖在画框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让工程部找人把这幅画挂在我办公室的墙上,正对落地窗的位置。”
“好的,廖总。”前台双手接过,又犹豫着补充道:“会客室有位先生找您。”
廖行姝一怔,指尖在台面上轻轻一顿:“叫什么名字?”
“他没留姓名。”前台压低声音,“只说您去见他就知道了。”
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像电流般窜过脊背,廖行姝呼吸微滞,下意识抬手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刘海。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会客室的门,檀木香混着淡淡的茶气扑面而来。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个她预想中修长挺拔的身影,而是一个身穿深黑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
他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廖行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唇角尚未扬起的弧度僵在半途,眼底的光亮如烛火被掐灭般暗了下去。
来人不是邵亦川,是廖文远。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冷硬,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廖文远目光在她脸上巡梭,像是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做父亲的来看下自己的女儿,有什么问题吗?”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照进来,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映出廖行姝微微发白的脸色。
廖文远缓步踱到真皮沙发前坐下,雪茄在指间转了个圈。
他抬眼看向仍站在门口的廖行姝,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最近......没再跟那个画画的穷小子联系了吧?”
廖行姝缓步走进会客室,“你专程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廖文远端起茶几上的紫砂壶,慢条斯理地斟茶,“陆家那边已经在问婚期了,你该多放点心思在正事上。”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格外清晰。
“正事?”廖行姝突然轻笑一声:“我亲爱的父亲,您这不是关心。”
她抬起眼,直视着廖文远,“是卖女儿。”
紫砂壶重重落在茶盘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廖文远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陆家跟我们家门当户对,你有哪一点吃亏了?你嫁过去之后,陆家的资源、人脉,哪样不是你的?”
“你以为那个穷画家能给你什么?”廖文远冷笑,“当年他连自己的画室租金都付不起,靠着你偷偷接济才能继续作画,这就是你想要的爱情?”
“至少他把我当人看。”廖行姝一字一句地说:“而不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廖文远猛地站起身,夹克袖口扫翻了茶盏,“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廖行姝握紧拳头,“话说得这么好听,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在住建局做审批的时候,跟陆秦两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你们所谓的联姻,不过是新的利益交换罢了。”
廖文远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会客室的隔音玻璃门已经关严,才压低声音喝道:“你听谁胡说的?”
“需要听谁说吗?”廖行姝轻笑一声,“95年城西片区本来是秦氏化工厂旧址,那块地重度污染本身并不符合建设用地要求,当年未经彻底清理就改建成了私立学校,审批文件签字的是你,最后中标的是陆家。而三个月后,瑞士银行就多了个以我妈名义开的账户。”
“需要我把资产评估报告也拿出来吗?”她转过身,直视廖文远骤然收缩的瞳孔,“这些应该够纪委查上几个月了。”
“廖行姝!”廖文远声音压得极低:“谁教你的这些手段!你这是在逼我!”
那双常年运筹帷幄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廖行姝却突然笑了,她缓步走到廖文远面前,轻轻整理他歪斜的领口,动作温柔得像个孝顺女儿:“爸,别生气。这些话,我不会对外人说的。只是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聊聊关于婚期的事情了。”
廖文远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狠狠甩开她的手,转身大步离去,“你自己看着办!”
......
厨房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许嘉柔在岛台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陆程远把装着红豆糕纸盒轻轻放在台面上,推到她那边,声音低沉:“趁热吃。”
许嘉柔瞥了一眼,红豆糕酥脆的外壳上撒着芝麻,隐约能看到内馅的红豆沙微微鼓起,似乎一戳就会流出来。
她抿了抿唇,没动。
陆程远也没再说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最终,许嘉柔还是伸手拿了一块。
她咬了一小口,滚烫的红豆沙立刻溢出,烫得她轻轻“嘶”了一声,连忙用手背抵住唇。
陆程远抬眼看她,眉头微蹙:“慢点。”
许嘉柔没应声,低头吹了吹,才继续吃。
甜糯的红豆沙混着芝麻香,白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还带着葡萄干的微酸。
“怎么样?”他问。
“还行。”她语气淡淡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和我小时候吃的不太一样。”
陆程远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她脸上:“哪里不一样?”
许嘉柔垂眸,指尖轻轻戳了戳红豆糕的酥皮:“我小时候吃过的红豆糕是蒸的,没有这么脆的外壳,馅料也只有红豆和核桃,不会加葡萄干。”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糕体很软,像布丁一样,上面还会放糯米小丸子,咬下去弹牙……尤其是最后一口,红豆馅会突然流出来,热乎乎的。”
陆程远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那下次我再让人去找找看,有没有你说的那种。”
许嘉柔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吃,直到手里只剩最后一口。
她盯着那块小小的红豆糕,忽然鬼使神差地把竹签递了过去:“……吃不下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陆程远明显怔了一下,目光从红豆糕移到她脸上,又移回去,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许嘉柔立刻别开视线,放下竹签站起身:“我去倒杯水。”
她快步走向饮水机,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杯子。
余光里,她看到陆程远拿起那块红豆糕,慢条斯理地吃了下去。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忽然开口:“小时候,外公教过我一个办法。”
许嘉柔背对着他,没回头,但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说,如果家里的小姑娘生气了,不肯理人,就试着和她分享零食。”陆程远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果她接受了,甚至愿意把最后一口也分给你……”
许嘉柔的手指紧了紧。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那就说明她其实已经不生气了。”
许嘉柔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身。
陆程远正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又带着几分试探。
她抿了抿唇,半晌,才低声道:“……红豆糕太甜了,下次买淡一点的。”
陆程远唇角微扬,点了点头:“好。”
厨房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许嘉柔低头喝了口水,睫毛轻轻颤了颤。
吃完红豆糕后,陆程远又问:“肚子饿吗?”
已经快到晚饭时间,整个下午她只喝了一杯咖啡,确实有点饿了。
陆程远已经转身打开了冰箱,冷冻层的白雾瞬间涌出。
他取出一盒塑料袋装的生馄饨,薄如蝉翼的皮透着里面粉红的肉馅。
“今早开车经过城东买的,”他的声音从冰箱门后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就是你上次说想要去吃的那家。”
许嘉柔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克杯。
这人说起谎来真是面不改色,从这里到城东要横跨半个城市,哪来的顺路?
她定定地望着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几缕发丝垂落在她耳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半晌,她轻声说:“我想吃他家的鸡汤馄饨。”
陆程远轻笑了一下,像阳光穿过云层,清朗明快的笑。
他晃了晃手里的保鲜盒,塑料薄膜发出细碎的声响。
“猜到了,”他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所以我把老板的独门配方买下来了。”
他转身系上围裙,带子在后腰打了个利落的结,“等着,我给你现做。”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来,落在陆程远的背影上。
砂锅里的鸡汤已经开始咕嘟作响,浓郁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
许嘉柔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肩膀随着切菜的动作微微起伏,突然觉得胸口涌上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她想说点什么。
想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困惑,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统统告诉他。
“陆程远,我......”
此时,岛台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许嘉柔下意识望去,黑底白字的屏幕上,"廖行姝"三个字刺眼地跳动着,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她猛地僵在原地。
自己在想什么?又在犯什么蠢?
陆程远有未婚妻,那个人不是她。
鸡汤的香气突然变得令人窒息。
许嘉柔后退一步,那瞬间涌上心头的冲动,就像砂锅里浮起的泡沫,还没成形就破碎了。
陆程远没有马上接电话,他皱眉盯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挂断电话,“柔柔,你刚刚想说什么?”
许嘉柔撇开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想问问什么时候能吃上,吃完我就走。”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侧颜,好像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下一秒,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陆程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韩舟。
他肩膀微微下垂,叹了口气说:“我先去接个电话,你帮我看着锅。”
说完,便走去外面接电话。
许嘉柔没来由地烦闷,打开砂锅盖子还差点烫了手,她盯着咕嘟冒泡的鸡汤,蒸汽模糊了视线。
她赌气似的用勺子搅了搅,金黄的油花在汤面上打着旋儿。
“狗男人。”她小声嘟囔着,却忍不住凑近闻了闻。
真香啊~
这香气像是带着钩子,把她肚子里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她偷偷瞥了眼阳台方向,陆程远背对着她正在通话。
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浪费食物。
许嘉柔自言自语,舀起一勺汤吹了吹。
好好喝。
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
隔着没关紧的玻璃门,陆程远站在阳台上,电话那头的声音被晚风洗涤得格外清冷。
“陆总,检测结果出来了。海川私立中学的土壤中苯、铅等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标。”
“这块地并不符合校区建设用地要求,秦家当年为了节省处理费用,勾结检测机构出具假报告。林夫人发现了真相,所以才遭遇"意外"。”
“另外,学校违规建设的始末,陆董事长恐怕也是知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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