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双相情感障碍
海川当代美术馆。
玻璃穹顶下,阳光透过特殊材质洒落成柔和的光晕。
许嘉柔驻足在一幅名为《吻》的油画前,印象派特有的朦胧笔触勾勒出一个男人俯身亲吻断臂维纳斯雕像的画面。
灰调的雕塑与鲜活的肉体形成强烈对比,男人背对着观众,只能看到他紧绷的背部肌肉和虔诚的姿态。
“喜欢这幅?”邵亦川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画廊特有的回音。
许嘉柔微微点头:“很特别......像是在亵渎神明,又像在顶礼膜拜。”
邵亦川轻笑一声,站到她身侧。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衬衫,衬得肤色越发冷白:“这是我六年前的作品。”
许嘉柔诧异地转头看他,这才注意到角落不起眼的签名——Y.Chuan.Shao。
“画的是我自己。”邵亦川的目光落在画中男人的背影上,“那年在卢浮宫,我绕过防护网亲吻维纳斯,被保安赶了出去。”
他转头看向许嘉柔,眼里带着自嘲的笑意,“那时候我刚离婚,像个疯子。”
阳光突然偏移,照亮画作右下角的一行小字:To L,你是我永远触碰不到的女神。
许嘉柔突然明白了什么,轻声问:“L是......”
“廖行姝。”邵亦川坦然道:“我前妻。”
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凝固。
许嘉柔想起陆程远给她看的那张照片,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邵亦川突然凑近,在她耳边低语,“但事情不是陆程远说的那样。要不要听听我的版本?”
他带着许嘉柔来到美术馆的咖啡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年我作为交换生去MIT,在留学生联谊会上认识了廖行姝。”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遥远,“她是那么耀眼,站在人群里像颗钻石,周围所有男生都在偷看她。”
他低头抿了口咖啡,喉结微微滚动:“我知道自己跟她的差距在哪里,她家里两代从政,而我的父母只是普通岛民,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那片海域。”
许嘉柔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我原以为那次初见后,我跟她不会再有任何交集。”邵亦川突然轻笑一声,“直到那个下雨天,我在图书馆门口遇见被淋成落汤鸡的她。”
“她抱着书冲我笑,说"原来你就是那个画《海祭》的邵亦川"......”
许嘉柔微微一怔:“她知道你?”
“是啊。”邵亦川的指尖轻轻敲击杯沿,“她说在艺术杂志上看过我的作品,还特意去岛上看过我的个人展。”
“那天我们聊到图书馆闭馆,她跟我说‘要不要谈个恋爱玩玩’。”他模仿着廖行姝当年俏皮的语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许嘉柔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个画面。
年轻的邵亦川和廖行姝站在雨后的图书馆台阶上,两颗年轻的心在夜色中渐渐靠近。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我们相爱,结婚,最后......”邵亦川突然笑了,那笑容带着说不出的苦涩,“被她父亲亲手拆散。”
他抬起眼直视许嘉柔,“那段时间,我患上很严重的双相情感障碍,情绪就像开盲盒。早上可能还亢奋得想画完一幅画,下午就突然觉得活着都是种折磨。”
“最严重的一次,我在画室里割腕。”他平静地说着,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是廖行姝闯进来救了我,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他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腕间若隐若现的疤痕,一道狰狞的旧伤被精致的海浪纹身巧妙覆盖。
“这个纹身,是我在岛上开酒吧那年纹的。海浪代表我的家乡,也代表那些没能淹死我的痛苦。”
许嘉柔的心猛地揪紧,“所以现在......”
“现在?”邵亦川突然露出笑容,仿佛刚才的阴霾从未存在,“我很好。酒吧生意不错,画也有人买,定期看心理医生......也谈过几段感情,不过都无疾而终了。”
他补充道:“我情绪时好时坏,没人能承受得住。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距离。"
许嘉柔摇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双相患者其实是可以被治愈的,前提是爱需要具有稳定性。”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站在咖啡店门口的男人。
邵亦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了然一笑:“看来许小姐心里很清楚,什么样的爱才具有"稳定性"。”
他故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语气。
陆程远冷着脸拉开椅子坐下,手臂占有性地搭在许嘉柔椅背上:“邵老板,叙旧叙够了吗?”
邵亦川不慌不忙地搅动着咖啡:“陆总来得正好。”
他抬眼直视陆程远,又看向许嘉柔,轻声说:“那就祝每个敏感又拧巴的小孩,都能遇到一个大方表达爱的人。”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离开了。
待邵亦川走远,陆程远才转向许嘉柔,声音异常平静:“柔柔,我送你回家。”
咖啡厅的暖光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许嘉柔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瓷器的冰凉触感让她稍稍回神。
她没抬头,却能感觉到陆程远的目光沉沉地压在她身上,像一层无形的枷锁。
“你跟踪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细薄的刀,无声地划开空气。
陆程远低笑了一声,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得近乎温柔,可他的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查一下自己老婆的行踪,有什么错?”他微微倾身,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听到这个陌生又变扭的称谓,许嘉柔终于抬眼看他,眼底的疲惫和倔强交织。
她没躲开他的触碰,却也没回应,只是沉默地任由他的指腹擦过她的耳廓。
陆程远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柔柔,昨晚我有些过分,向你道歉。”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郁,“但看到邵亦川抱着你回家,我很难不生气。”
“我喝醉了,他只是送我回来。”许嘉柔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而且我不是单独跟他吃的饭。”
许嘉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那么多,这些话无异于对牛弹琴。
果然,陆程远吭了一声:“我知道,是他勾引你。”
邵亦川勾引她?
许嘉柔眉头瞬间皱起:“没有这种可能,你别乱说。”
“柔柔,别犯傻,我比你更懂男人想要什么。”陆程远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昨天要是我不在场,他肯定会让你邀请他进家里,然后趁着你喝醉做点什么的。”
他的话真是让人越来越听不懂了。
明明昨天趁着她喝醉,做了点什么事情的人是他自己,现在还倒打一耙说别人。
“我累了,不想说话了。”许嘉柔闭了闭眼睛,把手收了回来。
陆程远眸色一沉,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法官在敲法槌,宣告她的辩词无效:“那我送你回家,我陪你休息。”
许嘉柔被他拉着起身,无奈地叹了口气:“陆先生,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吗?”
“有。”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间的脉搏,“但是那些事情都没有你重要。”
许嘉柔不会知道,昨晚陆程远离开老宅后,在凌晨一点的环城高架上飙了整整两圈。
他一整晚都没睡着,回到办公室企图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今晨的例会上,韩舟把季度报表第三页的数据不小心念错,甚至还碰了钉子。
突然间,许嘉柔不想去思考他的话是真是假,又或是她自作多情,“老宅离这里就几公里路,不需要你送。”
陆程远的眸光再度沉下来,“跟我回家,不是老宅。”
见她眉头微蹙,他又补充道:“我找到了你之前说的红豆糕,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你小时候吃过的,但光华市一中附近只有那家老字号。如果你愿意的话,跟我回家尝尝看,是不是你想要的红豆糕。”
沉默的空气里,许嘉柔好像闻到了那股甜腻腻、热腾腾的,混着红豆和芝麻坚果的香味。
肚子确实有点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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