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葛尔丹想死不要拖累我们蒙古人
大同历四十五年(1667年),十月十六日,天津卫,股票交易所。
上午九时,开盘的铜钟刚敲响,交易大厅已挤得水泄不通。穿绸缎长衫的本土商人、著笔挺西装的欧洲银行代表、包头巾的波斯客商、甚至还有几个裹著貂皮袍子的蒙古王公一一所有人都仰著头,目光死死锁定西墙上那块巨大的报价板。
板子上用白色粉笔写著密密麻麻的代码和价格,每隔几分钟,就有穿蓝马甲的报价员踩著梯子爬上去,擦掉旧数字,写下新的。粉笔灰像雪片般飘落,在透过高窗玻璃的晨光中飞舞。
牛顿、孙博、杰克、亚历山大、托马斯等人挤在「声韵商社」的报价板前,脸上都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经过近一年的持有,他们决定在今日套现。去年,他们将大部分资金投入了准噶尔战争债券以及相关的军工、机械股票。
如今,债券本身仅带来一成多的稳定利息收益,但与之关联的股票,尤其是军工股,却迎来了爆炸性增长。
原因无他一一准噶尔如今已改称「金帐汗国」对罗刹的战争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摧枯拉朽般的胜利。莫斯科的陷落,意味著一个横跨乌拉尔山、疆域直抵第聂伯河沿岸的庞大汗国骤然崛起。这场胜利彻底点燃了市场对相关产业链的想像。
任何和金帐汗国有关的概念股都在上涨了一倍以上,其中,涨幅最惊人的当属「声韵飞艇商社」。在这场战争中,飞艇不再仅仅是豪华运输工具或侦察平,其作为「天空霸主」的战争潜能被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从对坚固要塞投掷重型「航空炸弹」将其彻底炸垮,到长途奔袭后勤节点、指挥中心,飞艇成了决定战场态势的「终极武器」。
十天前,《天津商报》头版用整版篇幅报导了「莫斯科轰炸事件」,配图是画师根据战场目击者描述绘制的场景,十艘巨鲸般的飞艇悬在克里姆林宫上空,炸弹如雨点落下,宫墙在火海中崩塌。标题是醒目的黑体字,「天空霸主诞生!声韵飞艇改写战争规则!」声韵飞艇商社整整十个涨停板,股价翻了三倍不止。牛顿他们正是押中了这匹最大的黑马。今日清仓结算,除去本金,孙博、杰克等人少的赚了一万多元,而投入最多、且因数学模型更早坚定持有声韵股票的牛顿,净收益超过了惊人的两万元!
亚历山大脱口而出道:「要不以后开一个证券公司。」
他们拿著这一年在股市上的收益,神情甚至有点恍惚。
这两年,他们要一边完成学业,还要监督工匠生产汽车,累死累活一年下来,能赚的钱也不过两万多,虽然比市多,但付出的精力却是完全不对等的。
而这一次在金融市场的运作,短短时间获得的回报,远超他们实业经营的汗水所得。钱生钱的魔力与暴利,让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而震撼地体会到,拿著拿著扳手的确比不上坐在办公室赚钱。
「听我的,」孙博收起兴奋,神色转为严肃,压低声音对伙伴们说,「把手头剩下的金帐汗国债券,还有其他跟风炒高的二三线军工股,全部抛掉,一股、一张都别留。」
托马斯正盘算著用赚来的钱在天津卫什么地方游玩,闻言不解:「为什么?我看这行情还能涨!金帐汗国新立,国土大了快一倍,人口听说也超过千万了,未来的关税收入只会更多,债券是优质资产啊!」「因为我表哥他飘了。」孙博苦笑道:「三个月灭罗刹,九万大军横扫东欧平原,底下人天天喊「成吉思汗再世』。他才二十六岁,换成你我,能不飘吗?」
但有些事情不能碰,底下人称他为成吉思汗,他居然不阻止。
成吉思汗,你们难道不知道他是谁吗?
更离谱的是,他要把金帐汗国的新都城(莫斯科)改名叫「大都』!大都!这心思简直昭然若揭,连掩饰都懒得做了!再不把和他相关的债券抛掉,只怕等朝廷腾出手来……到时候别说利息,本金都得打水漂,变成废纸一堆。」
牛顿闻言,冷静地思考了片刻,推了推眼镜:「如果真是这样,债券和部分概念炒作的股票,确实风险骤增,应果断清仓。但声韵飞艇的股票,我认为可以继续持有,甚至可以适度加仓。」
他看著伙伴们疑惑的眼神道:「飞艇的价值,在这场战争中得到了终极验证。它不仅是民用的未来,更是国家武库中不可或缺的战略武器,是掌握制空权的关键。
未来,无论民朝自身,还是欧罗巴、奥斯曼列强,想要保障安全、投射力量,都必然要建立甚至扩大自己的飞艇部队。
这是一个刚刚被点燃的、拥有巨大潜能的朝阳产业,三倍的涨幅只是开始,飞艇有可能成为和战舰一样庞大的产业集群,想想全世界各国拥有战舰的价值和海船,就可以预估飞艇的市场。」
几人觉得牛顿的分析有道理。于是,他们迅速行动,抛售了所有金帐汗国债券和其他风险较高的军工股,将回笼的资金,加上部分利润,再次加码买入了「声韵飞艇商社」的股票。
几乎在同一时间,民朝元首傅山与徐晨,正在视察位于天津卫工业区的新建立的一座大型现代化炼油厂厂长李哲穿著工装,戴著安全帽,亲自在前引路解说。
展现在傅山眼前的,是一个由巨大钢铁蒸馏塔、纵横交错的管道网络、轰鸣的泵机、以及如同小山般的储油罐构成的工业奇观,充满了蒸汽朋克式的力量感与秩序美。
傅山抚摸著冰冷的钢铁管道,感叹道:「这样一个厂子,总投资超过了上千万元。我还记得早年,社长您带领我们筹建新式纺织厂时,几万元就能建起一个相当规模的厂子了。」
大同社起家就是靠著纺织业,只是让他感到无奈的,国内的纺织业越来越衰败,大部分中小纺织厂都摇摇欲坠,处于倒闭的情况。
朝廷用尽了各种办法,提供贷款,进行所有权变革,但只是让更多的工匠损失收入,纺织业的趋势却难以改。只有几家生产高端布料的纺织厂发展的还算红火,现在这几十上百万即将失业的纺织工人,成为了朝廷最头痛的问题。
徐晨望著高耸的裂解塔,笑道:「时代不同了。科技越是向前,涉及的体系越复杂,所需的初始投资就越是庞大。这是工业发展的必然规律。」
李哲连忙补充解释:「元首,厂房和设备等固定资产投入,大约在五百万元左右。其余大部分资金,实际上投入了配套的研究实验室和持续的技术改进。
原油浑身是宝,关键在于分离和转化。以前,我们主要提炼煤油用于照明,汽油、柴油只是副产品,除了少量军用,大多作为廉价燃料甚至直接烧掉,还有大量成分未被利用,沥青也只是用来铺路,大部分有价值的产品都浪费了。但现在不同了。」
他指向远处的储罐区:「随著汽车数量去年突破五万辆,飞艇数量超过两千艘,对高质量汽油、柴油的需求呈爆发式增长。去年全国车、艇消耗的燃油已超过三亿升!燃油价格三年涨了两倍多。我们这座炼油厂,通过优化工艺,提高高价值燃油产出率,一年能炼化上百万吨原油,预计最多七年就能收回全部投资。这还没算沥青铺路、润滑油、石蜡等其他产品的收益。以石油为代表的化工产业,将会成为民朝新的就业增长点和利润增长点。」
民朝的石油化工业起步很早,最初依延长两县油田,生产沥青和煤油,当时是大红色的支柱产业,每年的收益并不比纺织业差多少。
石油产业一直红火了30余年,但电力普及导致煤油需求萎缩,曾让炼油业陷入低谷。
后徐绍推动的飞艇产业发展,石油化工产业才重新走出了低谷,随后兴起的汽车工业,让汽油、柴油从「麻烦的副产品」变成了「流动的黄金」。尤其是大功率柴油机在船舶、重型机械上的应用,进一步拓展了市场。
为了满足激增的需求,并利用海外南洋、新大陆输入的原油,民朝在沿海港口新建了一批现代化炼油厂。
徐晨知道汽车产业和飞艇产业爆发性增长,对汽油,柴油的需求也会爆发性增长,所以光在今年,民朝就投入建设了三座百万吨级的炼油厂,一座在天津卫,一座在金陵,还有一座在广州。
徐晨的目光投向更远处正在建设的实验楼笑道:「石油的价值,远不止燃料。它是未来化学工业的基石,能衍生出无数改变我们生活的材料一一比丝绸更坚韧、比棉花更廉价的纤维,轻便防水的材料,性能各异的合成品……这些宝藏还深埋在地下,等待我们去探索和发掘。现在投入的每一分钱用于研发,未来都可能获得百倍、千倍的回报。我们走的是一条必须用金钱、时间和无数实验来铺就的路。」
徐晨可没忘记石油最重要的作用,就是作为各种化工原材料,后世全世界80亿人能穿得起衣服,就是靠著石油化工崛起。
不过如何利用石油生产塑料,尼龙等化工产品,徐晨是一无所知,他只能大砸培养人才,用穷举法实验,每年的投入都非常大。
傅山笑道:「社长在研发上的魄力和眼光,我一向是佩服的。我就静候佳音,等著社长为我们带来下一个震惊世界的「奇迹材料』。」
视察完主要厂区,一行人边走边谈。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北方的剧变。
傅山语气略带调侃道:「这个葛尔丹,倒也没辜负我们当初的「投资』,真把金帐汗国的架子重新搭起来了,还搭得挺大。只是,这打了胜仗,野心也跟著膨胀得没了边。「成吉思汗」……嗬,他还真敢想。」确实,覆灭罗刹的消息最初在民朝并未引起太大波澜。普通百姓更关心粮价、工钱、周末的电影和南方的水果。
唯有军界、商界和部分蒙古裔群体持续关注。但葛尔丹在莫斯科被部下欢呼「成吉思汗」,以及随后正式将都城改名为「大都」的消息传来,瞬间让民朝高层不满。
底下士兵喊一喊,你葛尔丹还真就接受了,连都城的名字都改成大都了。
大都显然触动了民朝的红线了,太尉府不少将军都说要西域都护府出兵教训葛尔丹。
徐晨摇了摇头,他倒不至于认为葛尔丹宗真叫成吉思汗,就真能带著蒙古大军入主中原,现在已经不是冷兵器的时代,民朝只要断了军火,葛尔丹大部分的武器都只能沦为烧火棍。
但徐晨还是失望道:「我原以为此子能审时度势,有枭雄之资,可做一方藩屏。如今看来,是得意便猖狂。」
他并非不允许葛尔丹有野心,但如此毫不掩饰、近乎挑衅地触碰民朝最敏感的历史符号和潜在战略红线,这就极其愚蠢了。
傅山笑容微冷,目光投向北方:「年轻人,一年定内乱,三年灭强敌,重建祖宗基业,骄狂一些也在所难免。但该敲打的时候,必须敲打,而且要让他记得住疼。让他明白,时代变了!」
大同历四十五年(1667年)十月十七日,京城,吴克善府邸。
深秋的天气已经有几分寒意,但府邸书房内的气氛无比凝重,书房外,吴克善的妻子刘氏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指尖掐得发白。他们的长子,已在大同军中担任尉官的吴思,亦是眉头紧锁,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屋内传出的低沉咆哮和瓷器碎裂的刺耳声音,让母子二人心惊肉跳,却又不敢上前叩门。
书房内,一片狼藉。一只上好官窑青瓷茶盏在猩红的波斯地毯上粉身碎骨,深褐色的茶渍如血迹般泅开。红木书案上的文件被扫落一地,狼藉不堪。空气中弥漫著上等雪茄未燃尽的气息和一种冰冷的愤怒。吴克善胸膛剧烈起伏,他面前站著一位身披绛红色喇嘛僧袍、面容枯瘦的老者,正是千里迢迢从新近更名为「大都」赶来充当说客的巴桑结大师。
巴桑结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更多的是无奈和忧虑,他手中的紫檀念珠无意识地快速拨动著。「年轻气盛?犯些错误?」吴克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直视著巴桑结,「巴桑结大师!!你是亲眼见过徐社长他们是如何横扫天下的,皇太极,林丹汗,我父亲,大明的皇帝,乃至后面的西班牙人,荷兰人,葡萄牙人,这几十年来和民朝为敌的人有好下场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手指几乎要点到巴桑结的鼻尖:「现在的准噶尔……哦,不,是你们那个「金帐汗国』,葛尔丹手下那几万刚刚见识过火枪的骑兵,只是灭了我们原本的奴隶罗刹人建立的国家,就狂上天了。」
吴克善声音也陡然拔高道:「「成吉思汗』?「大都』?他葛尔丹是真担心汉人忘了当年的事情,还是觉得如今这天下,还是我们蒙古人骑著马就能随意圈地的时代?!他这是在拿炭火烤所有蒙古人的脊梁骨!是在把好不容易才从「鞑虏』变成「同胞』的我们,重新推回悬崖边上!」
吴克善此刻心中充满了冰冷的愤怒与恐惧。作为归附最早、融入最深的蒙古贵族代表之一,他太清楚民朝如今的实力有多么恐怖,那是一个完全超越了游牧文明理解范畴的工业化怪物,根本没有任何敌人。好在汉人没有把蒙古人看成敌人,而是看成同胞兄弟,他们这些「内附蒙古人」,凭借忠诚,在民朝体制内赢得了地位、财富和尊重,生活远比祖先漂泊征战时富足安稳。
他官至中将,弟弟是一省巡抚,蒙古裔的公民议员、商人代表数量只在汉人之下,民朝是汉人的国家,但也是他们蒙古人的祖国。
这一切来之不易的成果,很可能因为葛尔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举而毁于一旦,甚至让所有蒙古裔再次被推上猜忌的风口浪尖。这让他如何不恨?
吴克善严厉的目光让巴桑结心中一震。他深深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道:「将军息怒,将军所言,句句在理,老衲岂能不知?只是……只是大军入城,将士们血气上涌,群情激昂,高呼「成吉思汗再世』之声震天动地。彼时情境,大汗……他年少得志,被这滔天声浪一冲,亦是难免心潮澎湃,一时难以强行压制。此确为不妥,但……木已成舟。还望将军念在同出一源,血脉相连,在朝廷诸公面前,多为斡旋转圜,解释其中不得已之情由。」
「斡旋?解释?」吴克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时难以压制?「成吉思汗』的名号,或许是底下人起哄,他半推半就,我尚可勉强信他三分糊涂。但是」
他语气骤寒,一字一顿,仿佛要将每个字都钉入对方心里:「金帐汗国的都城,自古以来就叫萨莱!你们为什么偏偏要改成「大都』?忽必烈汗当年在汉地立的都城,才叫「大都』!
这是他葛尔丹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已经藏不住,捂不严,自己跳到明面上来了!
他想做什么,在汉人看来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掂量掂量手里的本钱,够不够格做这个梦!」
吴克善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怒意和失望强行压下,脸上恢复了一种冰冷道:「巴桑结大师,请你回去,原原本本地告诉葛尔丹:你们金帐汗国想往哪条绝路上走,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吴克善管不著,也没那个本事管。但从今往后,你们是你们,我们是我们。这「亲戚』二字,再也休提!
我吴克善,以及这京城里、新大陆上、南洲牧场里,所有安分守业的蒙古人,没有你们这样的亲戚!」「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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