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孤的太子妃，眼光一向都好
深夜，宋府的天水阁外。
有一道暗影，从夹道而入。
越过鲜有人通行的窗子，翻入天水阁内。
四下寂静，唯有主屋内，闪烁着一盏荧豆小灯。
暗影轻叩两下窗棂。
窗子瞬间闪开一条缝，暗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
“属下见过大统领。”屋内，暗影单膝跪地。
在他面前的，是一副莹莹少女姿态的“汪凌儿”。
“起来吧，传令下去……让幽影楼散落在外各部，不惜一切代价，五日内齐聚京城！”说话间，汪凌儿的眉眼间再也没了少女情态，取而代之的，是狠厉决绝。
“终于可以动手了吗？”暗影的声调变得有些亢奋。
汪凌儿笑笑：“怎么，你也等不及了？”
“当然！属下的兄长惨死在法相寺内，属下恨不得将那楚墨渊食肉啖血！”
“放心，最终刺向他的那一剑，我会让你亲自动手。”
“属下多谢大统领！”
领完命令，暗影消失在房中。
窗户微微动了几下，代表着他离去的途径。
汪凌儿走到窗前，推开窗子，仰望夜空，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不久后。
一只只白鸽，在清冷的夜空中无声掠过。
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飞向了黑暗深处。
过不了多久，会有无数双沾满血腥的眼睛，正随着这些白鸽的掠过，一只接一只地睁开。
……
翌日，汪凌儿又收到了闵晤的密信：
太子祈福的消息，不日将正式宣布，早些准备，不可延误时机。
汪凌儿看完，冷笑着将密信凑近烛火点燃。
什么时候轮到这个蠢货对她指指点点了。
大理寺卿的儿子又如何？
自幼在温室里长大，读了几本圣贤书，听了几场大理寺的审讯，便自以为看透了这天下的人心。
他哪里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掌控？
他不过是贪图孟瑶的美色，不甘心被一个曾经依附于自己的卑贱丫头退婚，这才把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扭曲成了所谓的野心。
也配在她面前指点时机！
……
两日后的深夜。
弘文馆内的灯火已彻夜未熄，铜鹤香炉里燃着提神醒脑的清苦药香，烟气丝丝缕缕地盘旋。
楚墨渊换下了一身累赘的储君朝服，仅着一件墨色织金的缎面宽袍，负手立在楚国京城及周边的舆图前。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此刻非但没有连日不眠的疲惫，反而闪烁着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叩、叩。”
沉闷而极有规律的叩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进。”楚墨渊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漠地吐出一个字。
房门应声而开，带进了一股深夜独有的刺骨寒风。
路甲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衣，靴角隐隐带着未干的泥泞。
他裹挟着一身夜露疾步走到沙盘前，单膝跪地。
声音虽低却字字千钧：“殿下，鱼儿动了。”
楚墨渊拨弄沙盘上黑木棋子，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说。”
“正如殿下与太子妃所料，汪凌儿前夜启用了夜鸽向各处传信。”路甲自怀中掏出一卷誊抄好的密报，双手呈上：
“隐匿在京城各处、以及潜伏在周边州郡的幽影楼暗线，在过去的二十四个时辰内，有化整为零、向京畿靠拢的迹象。”
“他们化装成进京贩运山货的脚夫、走卒，甚至是提前入京备考的寒门学子，行进路线极其隐蔽。”
楚墨渊接过密报扫了一眼，随手丢进一旁的炭盆中。
火苗骤然蹿高，将那薄薄的纸页吞噬成一缕黑灰。
“看来，闵晤倒是尽心尽责……”楚墨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语调极其冰冷，“太子妃在递过去的饵，那蠢货是一星半点都没漏，全给汪凌儿喂了下去。”
“殿下，不仅如此。”路甲微微抬头，神色有些凝重，“路乙领着的人在城外暗中布控，发现这次涌向京城的江湖高手，其内力呼吸之沉稳，远非当年法相寺那批杀手可比。汪凌儿这次，怕是把幽影楼真正压箱底的底牌全部亮出来了。”
“如此说来，当年的江荷为了这个女儿，倒是费尽心力……”楚墨渊缓缓转过身来，双手撑在沙盘边缘，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江献诚和江敏把幽影楼全权交给江荷负责。
他们以为拿捏住了江荷家人的性命，就可以让这个女人为他们所用。
却没想到，江荷为了家人，图谋更加深远。
她为了护住女儿，竟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利用他们给的金钱、权力，反而打造出了另外一波，只效忠于她们母女的势力。
若这江荷还活着，阿瑶一定对她颇有兴趣。
可惜，她已经死了。
不知道，当江献诚和江敏，在地府与江荷相遇，得知真相时，又会是怎样一番场面。
真可惜，他看不到。
“除了京城，他们还去了哪里？”楚墨渊问。
“还有灵山方向。”路甲禀报，“看来，汪凌儿已经猜出殿下的祈福之地乃是灵山。”
“哦？”楚墨渊冷笑道，“不得不说，幽影楼的情报搜集，以及汪凌儿的分析能力，还算不错。”
“这是自然，否则当初太子妃发现幽影楼的存在时，也不会试探着想要将其收入麾下。”路甲说。
楚墨渊弯了弯唇，眉眼间添了一抹化不开的温柔：“孤的太子妃，眼光一向都好。”
路甲：……
他奔波至此，还没吃饭。
太子殿下一句话，就让他饱了！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殿下，眼下是否现在收网，将这些进京的乱党逐一击杀？”
“不，按兵不动。”楚墨渊断然抬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传令给路乙，把网给孤放得再松一些，先给他们尽情发挥的机会。”
他笑了笑：“汪凌儿既然想在灵山给孤摆一桌大餐，孤若是不把她请入上座，岂非辜负了她和闵晤这番呕心沥血的谋划？”
“还有……”他踱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在此之前，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前些日子，那些隐藏在府宅之中，关于太子妃的流言蜚语，也该好好治理一番了。
那些巴望着太子妃失宠的后宅夫人、巴望着女儿嫁入太子府的老狐狸们，是时候让他们看清形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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