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纷乱四起
每年岁首，皆是吏部对在职文官进行考核的日子。
这考核素来严苛，非一人之言可定。
一来，要查看官员年末呈递的述职折子是否务实。
二来，要听四海百姓私下的口碑风评。
第三，则是各部下属与上官给出的综合评价。
三方互证，政绩与人品便落了实处。
考核的结果，定在每年的二月初正式昭告天下。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二月初六，一众考绩结果新鲜出炉。
经过楚墨渊此前的两次清洗，如今朝中及地方多以实干派为主。
倒未出现往年受党争拉踩、大规模官员无故遭裁撤的乱象。
惟有一种人除外——
但凡在这段日子里上蹿下跳、变着法儿向皇帝和太子府引荐自家女儿的官员，在这次春考中，无一例外，全部被批了个“钻营谄媚”的考评。
官降两级，贬黜京畿。
细微的动荡，也是动荡。
太子府内，孟瑶听闻消息，不禁微微蹙眉。
她看着刚卸下冠服的男人，轻声道：“在这个紧要关头，朝堂官员若出现动荡，定会人人自危。你难道不能选个更稳妥的时间清算？”
“不能。”
楚墨渊长臂一展，顺势将人捞进怀里。
顺带着将下巴抵在孟瑶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冷冽：“这群想借着裙带关系送女人上位的蠹虫，若不借着考核的名义一网打尽，难道还要让朝廷白白用俸禄养着他们一年不成？”
话音微顿，他那只不太老实的手顺着外袍探入。
轻轻揽住孟瑶的腰肢，语气里多了几分旁人听不到的偏执与护短：
“况且，他们先前在背后那般编排你、作践你，我不过是小惩大诫，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孟瑶被他撩拨得身子有些发软，无奈地叹了口气：“可这样一来，京城怕是又要生出动荡了。”
“我要的就是这京城在掌控之下乱起来。”楚墨渊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到孟瑶背脊，“若是不乱，又怎么能让汪凌儿觉得有机可乘，遂了她的心意呢？”
孟瑶心思玲珑，瞬间明白了他这是以退为进，故意在防务上撕开一条口子。
她抿唇思忖片刻，神色变得果断起来：“既然如此，届时我让刘念带一批身手干净的人去暗中帮你，以防万一。”
“不用。”楚墨渊微微偏头，在她温热的眉眼间印下一吻，语气温柔却笃定，“我心里有数。”
“阿瑶，在这场风暴里，你只需要护好你自己，做你想做的事，即可。”
说完，不等孟瑶回应。
滚烫的吻便一寸寸蜿蜒而下。
……
二月初九，微雨。
沉闷的破晓钟声扯碎了笼罩在京城上空的寒雾。
天刚擦亮，弘文馆前那面玄木公告墙周围，便已被密密麻麻的读书人围得水泄不通。
大印落下，诏书正式昭告天下：
“为承天运，广纳贤才，皇太子楚墨渊将于二月十三亲莅灵山，设坛祈福，手书功德，以庇今科寒门学子，春闱折桂！”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与议论。
那些背着破旧书箧、指节因苦读而生了厚茧的学子，个个眼眶通红。
楚国开国至今，过往的考生们何尝有过如他们一般的待遇？
他们提前进京备考，住的是书香典雅、不收分文的差馆；
吃的是精良米面与新鲜佳肴；
甚至还有当朝大儒亲自前来为他们讲学授业。
而如今，楚国未来的天下之主，竟然还要亲自出城登高，为他们求取功名。
“陛下万岁！太子千岁！楚国万盛！”学子们的呐喊声响彻长街。
在激动的学子堆里，几个头戴斗笠、作行脚商扮相的男子默默对视了一眼。
他们压低了帽檐，不动声色地从人群中退了出来，转瞬便消逝在京城交错的深巷中。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到了南城的豆腐铺地窖。
那个前几日在天水阁中，给汪凌儿传送消息的幽影楼暗影，看着下属抄录而来的诏书。
忍不住发出阵阵冷笑：“楚墨渊啊楚墨渊，你果真是个要名不要命的自负伪君子！”
他的眼中，满是阴鸷与嘲弄，“为了拉拢民心，把自己塑造成千古一遇的圣人，你还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城！赶着去我们为你精心挑选的埋骨之所送死！”
说完，他收敛了笑意。
猛然转头看向单膝跪地的属下，厉声吩咐：“传令下去！今夜之时开始，按照大统领定下的计划，让潜伏在各处的幽影楼兄弟们分批动手。这把火，一定要烧得旺一些！”
“是！”
……
深夜，凄厉的铜锣声突然撕裂了京城的寂静。
“走水了——！快来人呐！”
“抓贼啊——！有窃贼行凶！”
京城最繁华的升平街，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陡然燃起了数道冲天的火光，炽热的火舌顺着风势疯狂蔓延。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城中最大、最富庶的珠宝金银集散地宝货坊，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数家老字号铺子被生生砸开，珍品玉石与金银珠宝被洗劫一空。
伴随着浓烟，和呼叫声，数十个身手矫健、面蒙黑纱的江湖高手如大雁般掠过房檐。
惊天连环大案，一夜之间震动了整座京城。
翌日清晨，金銮殿上，巡防营统领被震怒的皇帝骂得狗血淋头。
为了在天子脚下维持基本的治安，巡防营不得不从其他各处城门和交通要道抽调了大批精锐兵力，开始在全城范围内展开掘地三尺的搜捕。
一时间，京城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披甲执锐、神色紧张的士兵。
往日繁华的街道瞬间变得风声鹤唳。
而这，正是汪凌儿所要的效果——
利用坊间大乱，强行将京城所有的治安力量死死拖在城内各处死角。
但这，对她而言还远远不够。
她要不惜一切代价，斩掉太子的左膀右臂。
于是，两日后。
在距离祈福仅剩一天时，大内皇宫竟然也失去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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