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委以重任
小六这会儿似乎缓过来了，她从霍阿慧身后走出来，步伐坚定，走到叶采莲身边，看向对面的中年夫妇，眼中透着一股决然。
“你们写下一封断亲书，送官府盖章，从此我们恩断义绝，我不是你们的女儿，便不会给你们蒙羞。”
眼前，和小六有几分像的中年女人缩着肩膀，看向小六，眼底终于露出一丝不忍，仿佛才记起，小六也是她十月怀胎所生，虽是个姑娘，却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怎么，他们就要走到断亲的地步了？
中年男人原本也被周围乡亲们的团结压制，可听到小六的话，还是梗着脖子嘟囔：“你还是人嘛，攀上了有实力的东家，就不要父母了，你长这么大，老子没功劳也有苦劳，这断亲书要是写了，老子在村里还要不要做人了？”
小六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他，声音异常坚定：“当初我好不容易逃回来，你们不安慰我，哪怕连给我找个婆子，看看我身子的伤都没有，反而觉得我留下会给你们蒙羞，将我赶出家门，你怎么没觉得蒙羞？”
说着，她弯腰捡起一把斧头，这是刚才混乱之中，她从院子里抽落的，斧头刚被打磨过，边缘锋利得刺眼。
“你们以生养之恩裹胁，左右我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我便断一指还恩于你们，从此山长水远，只作不相识！”
斧头的利刃刚触碰指尖，划开一条口子，肌肤渗出血珠来。
一道疾风掠过，众人惊慌之中只觉眼前一花，原本沉默在侧的叶采莲已到小六身前，抬手间精准打向小六的手腕，微微使力，卸了小六的握力，“哐当”一声，斧头坠落在地。
叶采莲的动作快得叫人反应不及。
她握住小六的手腕，小六动弹不得。
“胡来！”叶采莲还以为她是个清醒的，没想到犯傻起来也是这般不开窍。
“我留你不是让你断了手指给我添麻烦，是让你帮我办事，打理好土地里的事。”
叶采莲的语气冷淡，叫人听不出她是关心则乱，还是纯纯只是想要保住一个得力的帮手。
小六的脸色恢复了些，叶采莲松开她的手，目光凌厉射向那对中年夫妇。
“你们若将人逼得断了手指，那还请你们将人带回去，照刚才说的给我赔偿。你们也不方圆打听打听，我叶采莲是那吃哑巴亏的人吗？”
叶采莲身形挺拔，衣袂被微风吹动，带着一股叫人不敢质疑的威严。
她抬手从腰间取出纸笔，扔在旁边喝茶用的木桌上，微风吹过，纸张被吹动，却并未被吹飞，仿佛是被叶采莲的无形的气场钉在了桌上，稳得很。
“写吧，此后便各自安好；若不写，便别怪我不客气，届时不仅去告你们，这误工费你们也是必出不可的。”
夫妇俩脸色煞白，哪里还敢迟疑，终究彻底断了攀附的可能。
陆仲生见状上前，提起毛笔为他们写下断亲书。
中年男人咬咬牙，终究是拿起笔签了名，按了手印，中年女人也跟着照做，身形颤颤巍巍。
“我们可以走了吗？”中年男人问。
叶采莲看了一遍断亲书，递给小六，小六毫不犹豫，在上面签字按手印，她终于摆脱这对噩梦般的父母，手抬起来的那一下，她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叶采莲说：“福伯，你随他们一道去一趟南城县，将断亲书送县衙备案。”
福伯接过断亲书，点头。
那夫妇俩听罢，如蒙大赦，和几个同村的汉子头也不回地朝村口跑去。
此间事了，周边村民也一一散去。
陆明远则和杨里正一同入了内屋，近来，陆明远已经重新参与村中事务，成了杨里正的好帮手。
小六郑重地朝着叶采莲行了谢礼，又朝一旁的青娘子行礼，表达谢意，她知道，东家能及时赶到，多亏了青娘子跑腿。
青娘子说：“谢我做什么，是东家救了你。东家她有事情交代你，你好好办。”
小六点头，走向叶采莲落座的地方。
叶采莲抬手示意她坐下，语气平和：“我需要的是办事的人，不是真的奴，现在能马上缓过来做事吗？”
小六坐下，眼神中阴霾渐渐散去，恢复了几分平日的伶俐来。
“能。”
“之前让你们培土，种土豆、小麦，让你们青姐给你们看过一本册子，上面的内容你眼下能掌握多少？还需要多少时间能完全掌握？”
小六腰杆坐得笔直，眼中满是笃定：“东家，册子上的东西都好新奇，我感兴趣，就是不结合实践种植，也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大棚搭建、棚内控温、松土滴灌、通风技巧等，我都记得，做梦都能倒背如流，也跟着青姐在地里实践着。”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补充道：“我会不少字，按照册子上说的，我把不同时段的温度、土壤湿度都用炭笔记录下来，也问过村里种地的老人们，你看这些都是我写的。”
叶采莲接过那张黄纸，上面的字体很稚嫩，但一笔一划，能看出努力在写得明了。
“好，你带我去看看你们种的土豆。”
小六连忙应下，带着叶采莲往地里去。
上午阳光正好，刚走进棚里，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夹着嫩芽的清香扑入叶采莲鼻息。
只见齐整的土地里，一颗颗嫩芽已破土而出，长势喜人。
“东家你看，这一批都是五日前种下的，按照册子上的方法来种植，仅仅五日就几乎都出苗了。”
小六的手指轻轻拂过嫩芽，仿佛在照拂自己的孩子一般，那眼底的光芒，比外头的阳光还要耀眼。
叶采莲也提起裙摆，蹲下来细看，叶片舒展有光泽，苗是出得极好了。
接下来，叶采莲又跟着她们去看了西瓜地、小麦田，最后回到正常的泥地上，叶采莲的脸已经被阳光晒得通红。
她看向小六，赞许说：“你学得真快，已经掌握得极好。”
小六不敢居功，说：“都是东家给的册子方法详细，还有青姐带领的好。”
叶采莲说：“你已经不需要带领了，这是你的本事，要自知。如今，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叶采莲的语气里渐渐多了一份郑重。
小六也更加认真地听。
“土豆产量高，按照这样的种植方法，存活、缺水都不成问题，不仅我们自己要种，更是要让我们村里的人都先种植起来，然后周边的村镇也要推广，旱灾什么时候结束，是天公说了算，但我们可以尽所能地去适应现在的环境。推广土豆种植这件事，我打算全权交给你。”
小六眼神惊愕，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狂喜。
“东家，你真的要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交给我？”
“自然不是开玩笑。”叶采莲语气笃定，继续说：“青娘子要帮我守着我的地，不能帮你，不过你可以自行招揽人员为你所用，只需清晰明了地做账即可，你先让村里的人信任你，跟着你学习建大棚、培土、种植土豆，再往周边推广。”
“期间遇上不愿尝试的，你自己想法子，遇上刁难的，尽管去应对，不用事事过问我，有什么拿不定的，和青娘子商量，定期向我汇报进度……”
这番话在小六听来，简直跟做梦了一般。
作物推广，这可是朝廷领了俸禄的农研官才能做的事情，她一个农村姑娘家，也能做这么重要的事情吗？
可同时又有一个声音坚定地告诉她，她能做，她有信心，她不比别人差，她只是缺少机会和资源去展示自己的优秀。
她自小被父母轻视，从未得到这般的信任与托付，这份知遇之恩，她必当铭记。
一时间，小六慌乱得不知道如何做，便对叶采莲说：“东家你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叶采莲说：“你有信心就好，实在遇上困难的，找我也成，先试着自己去做，不管是什么难处，记住东家在身后给你撑腰。”
小六连连点头。
周围除了青娘子，其他四个姐妹羡慕得不行，她们要是也能得到东家的重用就好了！
叶采莲让青娘子留下，其他人先去该干嘛干嘛。
叶采莲从怀中掏出早就抄写好的四本册子交给青娘子。
“这是我根据她们四个擅长的部分，在省城书斋买到的一些实用书册，你回去拿给她们，让她们好生读读。”
青娘子接过，看着一本本书名，心中有种预感，东家要办一件不小的事。
“东家，你也会重用其他四位姐妹？”
叶采莲说：“你先给她们，什么都别说，先看看她们各自的心性。”
六人中，叶采莲目前比较看得准的只有青娘子和小六，其他四人能不能用，她还需要一些观察。
她要做回名正言顺的长公主，第一步就是要先获权，培养自己的可用之人。
要拿权，就要先做贡献，做会引起朝廷注意的贡献。
粮食增产，无疑是最快的吸引方式。
正是要用人的时候，但也不能急了就乱用人。
眼下还有一人可以用上，霍阿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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