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主动权交给小六
周边人见叶采莲回来，顿时也有了些底气，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叶采莲在他们心中，已不是当初那个只向着叶家，欺负大家的混不吝了。
缺吃的，是她说了木薯能吃，教大家给木薯去毒，做木薯粉；村里缺水，是她发现了王家庄的诡计，还找到新水源，引水下山，旱灾还没过，可村里人现在不缺水了。
她还很有远见地动员大家自己组建巡逻队，修复曾经破损的护村墙，甚至还卖生意法子出来，眼下村里的境况竟然也跟着好了不少，村里不再陷于干旱带来的恐慌，重新焕发生机，他们大多数人都相信，这旱灾一定会过去的，都会好起来！
眼下周边流民安置，一下子多了不少的外乡人口，就算是管制再得力，也难免杜绝偷盗的猖獗，可莲花村和荷叶村的一系列举措下来，这段日子倒没有小贼敢来侵扰。
他们听说，别的县也在安置流民，可那周边原来的村落失窃事件却频繁发生，甚至还有人家孩子莫名失踪，人心惶惶，不堪其扰。
叶采莲收留小六，小六这姐妹几人与村里人都相处得来，有时候缺个人手什么的，她们也可乐意帮忙了，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能落得如此无助的地步。
以后谁还做好姑娘做好人。
要帮，该帮，叶采莲是在做好事。
他们作为同村的，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支持总是要有，因而昨夜小六的家人闹起来，他们也是出了面的，小六的家人见村里人齐心，才悻悻退去，没成想他们又带了人回来。
不等叶采莲说话，刘嫂子等人便站了出来。
“是叶采莲的人，那就是我们莲花村的人，你们一群外乡人来我们村子里闹事抢人，是当我们村里都是孬种吗？口口声声爹娘的，女儿差点饿死在外面的时候，你们是死绝了怎么的？现在瞧着女儿还能用，诈尸了讲孝道了？我呸你大爷的！丧良心！”
一个壮汉子指着刘嫂子：“你这泼妇，你怎么骂人！”
刘哥拿起一根干树枝挡在身前，尽可能地不结巴。
“你再上前一步试试？吼我媳妇？不、不行！”
“还有，敢欺负我们莲花村的人，我们绝不、不旁观！”
荷叶村一些人也站了出来，叶采莲做的事，两个村子都受益，不止莲花村，荷叶村现在也有不少人是应她好的。
大嘴婶说：“小六，你别怕，只要不合规矩，他们就没法带走你。”
小六点头，寂静无声，她实在无力，但她转头看向叶采莲，却很坚定地说：“东家，小六不做妾。”
小六留下，不是要依赖着东家活，而是她知道，东家会给她一个平等地活下去的机会，不带操控性的，让她能真正做自己，在东家这里，只要她干活，她就是她自己。
叶采莲得到小六肯定的表达，微微点头。
她从身上掏出一份保管整齐的文书，看向那对中年外乡夫妻，冷笑道：“这是小六的奴契，上面有她的手印和官府印鉴。你们要带走她，两个问题。第一，小六是奴身，你们私收钱财立契书，算是私卖主家奴仆，按律要治罪的，你们真的宁愿去蹲大牢，也要带走小六吗？”
“第二，她这段日子吃住用都是我出钱，我买她也是要她为我做事，你们身为父母要为女儿赎身，我可以给你们机会带走她，但你们要弥补我的损失，结算她吃住用费用并且为我的时间和精力折损付费，不要多的，就收你们十两银子。”
听完叶采莲的话，中年夫妇脸色骇然，本来就是想要收八两银子才大费周章来找这丫头，如今却要花十两银子才能将她带走，那不是还得倒贴？
这决计是不能干的。
旁边的亲戚们也慌神，他们就是来赚一吊跑腿钱，别再惹上官司了，几人泛起嘀咕。
中年男子脸色发白，却还是硬撑着试探开口：“老子不是吓大的！你这契书我们不认，爹娘带回女儿，天经地义！”
他一喊，其他人眼中又燃起希望似的，跟着喊，闹哄哄的。
莲花村和荷叶村的村民中，有些心软的妇人已经红了眼眶。
这哪里是来带女儿走的，这看着更像是在抢一件东西。
小六被霍阿慧和陆小妹、青娘子等人护在身后，不哭也不闹，眼神空洞。
她不要这样的家人了，也还是忍不住问天爷，为何她就该命贱至此，无人疼爱？
不，其实她都没期盼过疼爱，只是把她当个人，都不可吗？
她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忽然就明白了，人分三六九等，一开始就注定了。
太过渺小时，哪怕别人对你做尽错误的事，也是无需任何代价的，甚至连一个明白的道歉都不配得到。
好在她遇上了青姐，遇上了东家，不然此时，她又该多无助呢？
忽然，她就不是很痛恨自己了，这一切，何曾是她的过错。
东家说得没错，无论经历过什么，哪怕千万人说你不值，也要自怜自爱自尊自得，无人有权剥夺一个人自爱的权利。
小六闭上了眼睛，黑幕之中，那对中年夫妇的身影变得渐渐模糊……
叶采莲没打算与他们多争执，转头对陆明远道：“二叔，劳你请上里正，去报官。如今我丈夫在县衙驻守，也别叫人家说我们徇私枉法，我们直接去南城县，报他们的父母官。两条罪名，第一聚众私闯村落引战；第二意图私卖主家奴仆。”
陆明远应声就要去办事，这时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过道，只见杨里正大步流星走来，直奔中年夫妇面前。
“不必请我，我来了，老哥，嫂子，我们村子一向爱好一个和字，不是贼匪之类，不会与你们大打出手，但你们闹到我们村里不得安宁，我身为两村里正绝不能放任，都要告官，那一起出发吧！”
“是这个理。”陆明远应和着，两人转身带上叶采莲等人就要往村外走。
小六的娘见状顿时腿软了，那模样急切得很，拉住她男人，“当家的，怎么办，听这话的意思，这家还是官家，再闹下去，咱可干不过……”
小六的爹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这时候杨里正回头，又添了一句：“不是老朽我偏袒，实则眼下情况于你们不利，小六奴籍文书齐全，合乎律法，小六就已是叶氏的人，你们就算是爹娘，也不能再将她许配。”
说到后半句，他语气陡然严肃了几分，“你们竟还先收了银子才来要人，签了妾书，这就是板上钉钉的触犯律法，真闹到官府了，杖责是轻，流放北边苦寒之地也是极有可能！”
夫妇俩吓得站不稳，竟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不不不，不告官，谁说了要告官的！我、我们也是被村里富户逼迫的，才签书收钱的！”
中年男人一下子就撇开了关系。
叶采莲回头，哪能让他就这么全身而退。
“被逼迫？”叶采莲目光冷得似二月的霜，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仅有周围几个知情的人能听见。
“当初小六从贼人窝里逃出，回到家里，是你们这对父母说的，她留下是耻辱，现在得知她还有点价值可用，就千方百计来要人，这是被逼迫？还是心太黑？”
叶采莲转头看向里正，“杨叔，既然你看过了，我的文书有效，那还劳你走一趟，上告南城县衙，私卖奴仆这一条，按律当杖责二十；聚众滋事引发两村矛盾，再杖十；另外因他们纠缠导致我土地里的活停工，他们当赔偿我损失十两。”
中年夫妇一听哭得撕心裂肺，杖责就算了还要赔钱，还是十两！那不是要他们老命吗？
那女人是个能屈伸的，当即上前跪在叶采莲跟前求饶：“东家，是我们糊涂，我们不敢了，再也不会打她主意了，这丫头是你的，我们不要，不带走还不行吗？”
杨叔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不愧是叶采莲提早叫人来通知他演这出戏，可算是将人唬住了。
不过说唬也不对，律法倒是真的，只是是否能够核实这一点，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判断，并不是说告官就能有定论，麻烦得很。
能将他们在告官前就唬住，这无疑就省事多了。
叶采莲语气并不松懈，说：“你们这样的人，口齿不牢，说的话，我不敢信。不过你们终究是小六的父母，这样，要不告官也行，小六，你说要如何？看在你办事得力的份上，让你自己选。”
叶采莲把主动权交给了小六。
父母之事，她不会为人做决断，只能看她自己如何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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