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告日本民众书
飞鸟京，板盖宫外。
深秋的寒风卷着血腥气和焦糊味，在空旷的广场上打着旋儿。
原本属于倭国贵族们吟诗作对、蹴鞠取乐的御前广场，此刻却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足足有上万名百姓。
他们大都是居住在飞鸟京附近的“部民”。
也就是倭国社会最底层的奴隶。
田部、织部、海部……他们像牲口一样被圈养，世世代代依附于苏我氏和其他豪族，没有姓氏，没有人身自由，甚至连性命都握在主家的一念之间。
此刻，他们蜷缩在寒风中，衣衫褴褛，如同风中枯草。
一双双浑浊、麻木的眼睛，惊恐地盯着广场中央那座刚刚搭建起来的高台。
那里，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远征军士兵。
墨绿色的军装，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钢盔，还有那一柄柄寒光闪闪的刺刀。
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让这些从未见过正规军的倭国部民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吾作……那些汉人老爷，是要把我们全杀了吗？”
人群角落里。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妇人，紧紧抓着身边男子的胳膊，声音颤抖得像是快要断气的风箱。
被唤作吾作的男子，是个三十来岁的猎户。
虽然比周围人稍微壮实一点，但也面色蜡黄，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兽皮袄，那是他唯一的家当。
吾作吞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汉兵，心中也是一片冰凉。
“不知道……阿娘，别怕。”
“听说汉人只杀武士和贵族，应该……应该不会为难我们这些苦哈哈吧？”
话虽这么说，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死死地攥着一把生锈的猎刀。
虽然他知道，这把刀在汉人的火枪面前，连烧火棍都不如。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鼓点声骤然响起。
“咚！咚！咚！”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像是一群受惊的羊，拼命往后缩。
几名身穿中山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的“政工干部”，大步走上高台。
为首的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
然后，用一口流利得有些过分的倭语，大声喊道：
“所有人都听着！”
“我是华夏共和国东海省筹备委员会的宣讲员！”
“现在，向你们宣读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江宸委员长签署的第一号令——《告日本民众书》！”
声音通过铁皮喇叭的放大，有些失真，但足够震耳欲聋。
台下的百姓们面面相觑。
他们听不懂什么“共和国”，什么“委员会”。
他们只听到了那句带着无上威严的命令。
宣讲员展开手中那张红头文件，神情肃穆，声音激昂：
“倭国暴政，残民以逞，人神共愤！”
“今，倭国已灭，伪皇已废！”
“自即日起，废除‘大和’国号，此地正式纳入华夏版图，设立——东海省！”
这一句话，并没有在人群中引起太大的波澜。
对于这些部民来说，谁当皇帝，这块地叫什么名字，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大和也好，东海省也罢。
他们照样得种地，照样得纳粮，照样得挨鞭子。
然而。
宣讲员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第二条！”
“废除一切封建等级制度！”
“废除‘氏姓制’！废除‘部民制’！”
“凡居住于东海省之百姓，无论出身、职业、性别，一律平等！”
“废除奴隶身份，给予自由民待遇！”
“自今日起，你们不再是谁的家奴，不再是谁的私产！”
“你们是华夏共和国东海省的一等公民！”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广场上上万人，此刻却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笑话。
废除部民？
一律平等？
不再是奴隶？
这……这怎么可能？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吾作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宣讲员。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阿娘……你听见了吗？”
“他说……我们不是奴隶了？”
老妇人茫然地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满是疑惑：
“怎么可能呢……生下来就是部民，死了也是部民的鬼。”
“这汉人老爷……莫不是在拿我们寻开心？”
台上的宣讲员仿佛看穿了众人的心思。
他并没有停顿，而是继续大声宣读，抛出了更加震撼的“重磅炸弹”。
“第三条！”
“严惩战犯，清算豪强！”
“苏我氏及所有附逆贵族，财产全部充公！”
“其名下所有田产、山林、池泽，无偿分给无地或少地的农民！”
“耕者有其田！”
“第四条！”
“废除一切高利贷！”
“凡东海省百姓，欠苏我氏及旧贵族之所有债务，不管是租子、利息，还是卖身契，自即日起——”
宣讲员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四个字：
“一！笔！勾！销！”
“轰——！”
这一次。
人群彻底炸锅了。
如果说之前的“平等”还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
那么“分田地”和“免债”，就是实打实的、能让人发疯的巨大利益！
在这个时代。
在这个被门阀贵族层层盘剥的岛国。
哪一家没有欠着领主的债？
哪一家没有卖儿卖女的血泪史？
吾作浑身颤抖，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欠了苏我氏管家的一笔“驴打滚”，利滚利，早就还不清了。
就在昨天，那个管家还威胁说，如果再还不上，就要把他唯一的女儿抓去抵债。
现在……不用还了？
“这……这是真的吗？”
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满脸是血、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他原本是苏我氏强征来的炮灰，侥幸没死，逃了回来。
“大人！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俺欠了领主老爷三石米，利滚利变成了三十石，这……真的不用还了？”
宣讲员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他放下了喇叭。
大手一挥。
“把东西带上来！”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
一队士兵抬着几十个沉重的大竹筐，走到了广场中央。
“哗啦！”
竹筐被倒扣过来。
无数的竹简、木牍、账簿、借据，像小山一样堆积在地上。
那是飞鸟京所有贵族家中搜出来的契约。
那是压在这些百姓身上几辈子都翻不了身的大山。
宣讲员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咔嚓”一声。
橘红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他走到那堆“大山”面前，大声喊道：
“这就是你们的卖身契！”
“这就是你们的阎王债！”
“今天，我就代表共和国，代表江宸委员长，帮你们把这吃人的旧世道——”
“烧个干干净净！”
说完。
他将火苗扔进了纸堆里。
早已泼洒了煤油的账簿，瞬间被点燃。
“呼——！”
火光冲天而起。
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橘红色的火焰，映照着每一个百姓惊愕、呆滞、继而狂喜的脸庞。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仿佛是旧时代崩塌的脆响。
那个断臂老兵，看着在火中化为灰烬的账簿，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没啦！真没啦！”
“俺不用卖闺女啦！”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那团火焰，对着台上的汉人，疯狂地磕头。
额头撞在坚硬的石板上，鲜血直流，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又哭又笑。
这一跪。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呜呜呜……我的债也没了！”
“那是我的卖身契！烧得好！烧得好啊！”
“苍天有眼啊！”
“什么苍天！是江委员长！是汉人老爷救了我们！”
成千上万的百姓，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哭声、喊声、笑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这飞鸟京的天空掀翻。
吾作也跪在地上。
他死死地抱着自己的母亲，哭得像个孩子。
一直以来，压在他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碎了。
他抬起头，看着台上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
虽然他不认识那是什么旗帜。
但他觉得，那红色真好看。
比太阳还要暖和。
“那……那我们还要给领主老爷磕头吗？”
吾作壮着胆子，冲着台上喊了一句。
这一嗓子，让周围稍微安静了一些。
所有人都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宣讲员。
这是他们最担心的问题。
万一汉人走了，那些老爷又回来了怎么办？
宣讲员听到了这句问话。
他哈哈大笑，指着身后的红旗，声音豪迈：
“老乡！你记住！”
“在五星红旗下，除了天地父母，谁都不用跪！”
“包括我们的省长，包括我们的将军！”
“那些曾经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如果敢回来，我们就发给你们枪，发给你们刀！”
“谁敢让你们跪，你们就砍了他的头！”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
这一刻。
他们眼中的麻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
一团名为“希望”，名为“觉醒”的火。
……
远处。
板盖宫的城楼上。
李靖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了战场上的杀伐果断，反而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
“太可怕了。”
李靖轻声叹息道。
站在他身边的李世民，也是一脸的复杂。
他看着广场上那些陷入狂热的倭国百姓，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药师兄，你说的是这些百姓？”
李世民问道。
“不。”
李靖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我说的是委员长的这套手段。”
“杀人容易，诛心难。”
“如果你我只是带兵杀光了苏我氏，这些百姓虽然会怕我们，但心里还是会念着旧主，把我们当成侵略者。”
“几十年后，只要有人登高一呼，他们还是会反叛。”
说到这里，李靖指了指广场上那熊熊燃烧的火堆。
“可是现在呢？”
“一把火，烧掉了他们的债务。”
“一纸告示，给了他们做人的尊严。”
“从此以后，这些倭国百姓，就是共和国最忠诚的拥护者。”
“谁要是敢复辟大和，谁要是敢再说苏我氏的好话，不用我们动手，这些百姓就会把他撕成碎片。”
“这才是真正的‘犁庭扫穴’啊。”
“不仅是灭其国，更是换其心，易其魂。”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是啊。”
“以前朕……以前我觉得，得民心者得天下，不过是施仁政，轻徭薄赋。”
“现在看来，江宸这小子，才是真正玩透了‘民心’这两个字。”
“阶级斗争……这四个字，比百万大军还要恐怖。”
李世民弹了弹烟灰，苦笑道：
“幸亏我们投降得早。”
“要是江宸在长安城外也来这么一出。”
“恐怕不用火炮攻城，长安里的百姓和士兵，就把我和父皇绑着送出来了。”
李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李世民说的是大实话。
这种将底层百姓彻底发动的力量，是任何旧式军队都无法抗衡的。
这是降维打击。
不仅是军事上的，更是思想上的。
“报告司令！”
一名通讯参谋快步跑上城楼，打断了两人的沉思。
“第一师各部已经集结完毕！”
“后勤部送来了最新一批的补给，还有五万份《告日本民众书》的传单！”
李靖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军帽。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很好。”
“传令下去。”
“把这些传单，给我撒遍整个倭国！”
“告诉战士们，这玩意儿比子弹还好使！”
“另外……”
李靖转过身，看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大阪平原的尽头，也是倭国最后的抵抗力量——难波（大阪）。
听说那里还聚集着一些不愿意投降的顽固派武士浪人。
“大军拔营！”
“目标——难波！”
“既然火种已经点燃了，那我们就再添一把柴。”
“让这把革命的火，烧遍整个东海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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