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医研重大突破,牛痘现曙光
八月二十五,太医院东厢的医科院像个炸了窝的马蜂窝。
院正吴又可蹲在墙角,抱着个痰盂吐得昏天暗地。
这老头六十多了,瘦得跟麻秆似的,此刻却脸色潮红,额头上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旁边几个年轻医官急得团团转,又是递水又是拍背。
“院正,您这烧还没退,怎么就下地了!”
“咳咳……无妨。”
吴又可摆摆手,扶着墙站起来,眼睛却亮得吓人,“去,把七号房的记录拿来!”
七号房里躺着三个死囚——都是秋后要问斩的江洋大盗,吴又可跟他们谈了个买卖:配合试药,若能活下来,改判流放三千里。
这买卖划算。
三个死囚光棍得很,横竖都是死,万一成了还能捡条命。
吴又可推开七号房门时,里头那三个汉子正光着膀子斗蛐蛐。
见他进来,为首的刀疤脸咧嘴笑:“吴老头,你这药灵啊!咱们哥仨胳膊上就起了几个小泡,不疼不痒,饭量还涨了!”
吴又可没理他,抓起他左臂仔细看。
刀疤脸的上臂外侧,有个铜钱大小的疤痕,已经结痂了。
旁边还有几个针眼大小的痕迹——那是七天前接种“牛痘”时留下的。
“发热几日?”
“就头天晚上有点烧,喝了碗姜汤,第二天屁事没有!”
“身上可起疹子?”
“没有!咱这皮糙肉厚的,啥疹子能起得来?”
吴又可又检查了另外两人,情况一模一样。
轻微发热,局部起泡,然后自愈。
整个过程轻得像被蚊子叮了几口。
而隔壁八号房里,关着三个没接种的死囚——那是对照组。
“带他们去九号房。”
吴又可沉声道。
九号房里,躺着个天花病人。
是前些天从京郊送来的,满脸满身的脓疱,已经奄奄一息了。
这种病人按惯例要焚烧深埋,是吴又可力排众议留下来的,说是“研究需要”。
六个死囚被带进房时,那三个没接种的当场腿就软了。
“吴、吴院正……这、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一个矮个子哆嗦着问。
吴又可面无表情:“进去待一炷香。谁能挺过十天不得天花,老夫保他不死。”
这是最后一道测试。
那三个接种过的汉子互相看了看,刀疤脸一咬牙:“进就进!反正也活够了!”
六个人在满是病毒的屋子里,硬生生站了一炷香。
出来后,吴又可把他们分别关押,日夜观察。
第一天,没事。
第二天,没事。
第三天……那三个没接种的,开始发热了。
第五天,没接种的三人浑身起疹,高烧不退。
而接种过的三人,该吃吃该喝喝,还在牢房里赌骰子。
第十天,没接种的三人死了两个,最后一个奄奄一息。
而接种过的三人……屁事没有。
吴又可站在牢房外,看着那三个活蹦乱跳的汉子,老泪纵横。
“成了……成了啊!”
消息传到军机处时,苏惟瑾正在看通州石棺的勘察报告。
陆松几乎是撞门进来的:“王爷!太医院!成了!”
苏惟瑾抬起头:“什么成了?”
“牛痘!吴院正那边,死囚试药……成功了!接种的人接触天花病人,安然无恙!”
苏惟瑾手中毛笔“啪嗒”掉在桌上。
他愣了三息,霍然起身:“备马!去太医院!”
太医院医科院里,吴又可正被一群太医围着质问。
为首的陈院判是个白胡子老头,太医院的老资格,此刻吹胡子瞪眼:“吴又可!你好大的胆子!用死囚试药也就罢了,竟敢用那、那牛身上的秽物,往人身上种?!这要是传出去,太医院的脸往哪儿搁?!”
旁边几个老太医也跟着帮腔:
“是啊!人畜有别,这成何体统!”
“万一引发大疫,你担得起吗?!”
“要老夫说,还是用‘人痘法’稳妥!虽有三成死者,可那是祖宗传下的法子!”
吴又可气得浑身发抖:“陈院判!人痘法要取天花病人的脓疱浆液,种到健康人身上,三成会死,两成会瞎!我这牛痘法,试了三十七人,只有轻微发热,无一人死亡!哪个稳妥?!”
“那、那也是邪术!”
陈院判梗着脖子,“牛乃畜生,其秽物岂能入人血脉?此乃悖逆人伦!”
正吵得不可开交,门外传来一声:
“本王倒觉得,能活命的法子,就是好法子。”
满屋寂静。
苏惟瑾走进来,一身靛青常服,面色平静,可眼神扫过时,那几个老太医都不敢直视。
“王爷……”
吴又可扑通跪下,老泪纵横,“老臣……幸不辱命!”
苏惟瑾扶起他,转身看向陈院判:“陈院判,你说牛痘是邪术?那本王问你,天花每年夺我大明多少性命?”
陈院判结巴道:“这……少说也有数万……”
“是十万。”
苏惟瑾声音冷了下来,“嘉靖四十年,直隶天花大疫,死者十三万。四十五年,山东天花,死者九万。这些,太医院档案里都记着吧?”
他走到那三个接种过牛痘的死囚面前,指着刀疤脸:“你看看他们,活蹦乱跳。再看看隔壁——”
他指向停尸房方向,“那三个没接种的,已经死了。”
“一边是必死无疑,一边是安然无恙。陈院判,你若得了天花,选哪个?”
陈院判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本王知道你们顾虑什么。”
苏惟瑾环视众太医,“怕担责,怕出事,怕坏了祖宗规矩。可医者父母心,规矩再大,大得过人命吗?”
他顿了顿,朗声道:“传本王令:即刻在全国推广牛痘接种法!太医院三日内培训千名‘种痘医士’,分赴各府县。皇族、官员、边军率先接种,民间自愿,官府补贴——每接种一人,补贴五十文!”
“另外,”
他看向吴又可,“吴院正著《牛痘新论》,本王亲自作序,颁行天下。凡习此法、救民命者,太医院记功,吏部优先擢升!”
这话掷地有声。
几个年轻太医眼睛都亮了——这可是晋升的捷径啊!
陈院判还想说什么,苏惟瑾已经从他身边走过,丢下一句:“陈院判若觉得不妥,可以告老。太医院……该换换风气了。”
老院判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九月初一,乾清宫。
朱载重看着吴又可呈上的完整报告,小脸严肃:“吴院正,此法……果真万无一失?”
“回陛下,”
吴又可躬身,“臣已试四十九人,除三人有轻微发热,余皆无恙。后又令接种者接触天花病人,无一感染。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少年皇帝沉默片刻,忽然挽起袖子:“那朕先种。”
“陛下!”
几个老太监吓得跪倒,“万金之躯,岂可轻试……”
“朕为天下先。”
朱载重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若朕都不敢种,百姓如何敢信?”
苏惟瑾在旁看着,心中感慨。
这孩子,越来越有帝王担当了。
吴又可颤抖着手,用银针蘸了牛痘浆液,在皇帝左臂上轻轻划了个十字。
伤口很浅,只渗出一丝血珠。
“三日内莫沾水,若有发热,喝些姜汤即可。”
吴又可嘱咐。
朱载重点点头,转向苏惟瑾:“师父,您也种吧?”
“臣遵旨。”
当天,皇室宗亲、内阁大臣、六部九卿,凡在京官员,全部接种牛痘。
靖海王府更是全家上阵,连三岁的苏承志都被抱来种了——孩子哭得震天响,他娘陈芸娘心疼得直掉泪,可还是咬牙让种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皇帝都种了,王爷都种了,大臣们都种了——那咱们老百姓还怕啥?
九月初十,北京城八个接种点全排起了长队。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扶着老人的后生,还有成群结队的工匠、伙计。
太医院临时招募的五百名学徒忙得脚不沾地,银针不够用了,就用缝衣针在开水里煮过替代。
“下一个!”
登记处的小吏嗓子都喊哑了。
“俺叫王二柱,通州码头的搬运工!”
一个黑脸汉子撸起袖子,“听说种了这个,往后不怕天花了?”
“对!五十文补贴,拿着条子去那边领钱!”
“嘿!还有钱拿?那俺全家都来!”
一天下来,北京城接种了八千余人。
太医院快马加鞭,把培训好的医士一拨拨送往各地。
消息传到江南时,苏州织工们起初还犹豫:“往身上种牛的病?听着就晦气……”
可当苏州知府带着全家老小公开接种后,工坊里的师傅一咬牙:“知府大人都种了,咱怕啥?种!”
一个月,仅仅江南一地,接种者就超过二十万。
十月中,第一波数据回来了。
从九月到十月,全国接种牛痘者一百三十七万人,出现严重不良反应的仅九人——都是本身有重病的。
因接种死亡的,零。
而同期,天花发病人数比去年同期下降了六成!
吴又可捧着各地报来的数据,在医科院里又哭又笑。
这老头一辈子跟瘟疫打交道,见过太多生死,如今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
《牛痘新论》刻印出版,苏惟瑾在序中写道:
“医之道,不在尊古,而在救人。牛痘之法,看似悖常,实合天理——以微毒克大毒,以生机制死机。望天下医者,勿固步自封,当勇于求新。活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本书很快被译成拉丁文、葡萄牙文、西班牙文。
来华的欧洲传教士如获至宝,疯了一样抄录,用最快的船送回欧洲。
年底时,罗马教廷的枢机主教团为此开了三次会。
最后教皇亲自批示:“此乃上帝赐予东方的智慧,当速推广。”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然而就在牛痘接种如火如荼时,十月十八夜,吴又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一看,是医科院值夜的年轻医官,脸色惨白:“院、院正……七号房那三个死囚……出、出事了!”
吴又可心头一紧,披衣就往牢房跑。
七号房里,刀疤脸三人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见吴又可进来,刀疤脸抬起脸——他脸上竟浮现出诡异的蓝色血管纹路,像是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吴、吴老头……”
刀疤脸声音嘶哑,“俺们……俺们好像……不对劲……”
吴又可抓起他手腕号脉,脸色骤变。
脉象混乱,时快时慢,时强时弱。
更可怕的是,刀疤脸的体温低得不正常——像死人一样冰凉,可人却还清醒着!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就今晚……”
刀疤脸哆嗦着,“先是冷,然后……然后听见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海浪声……还有……唱歌……”
刀疤脸眼神涣散,“女人的歌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吴又可脊背发凉。
他忽然想起,当初用来培养牛痘浆液的那批牛,是从通州张家湾的牧场买来的。
而那牧场……就在挖出石棺的货场旁边!
“快!把他们隔离!”
吴又可嘶声喊道,“任何人不得靠近!还有——立刻禀报靖海王!”
牛痘接种的巨大成功让大明医学声望达到顶峰,欧洲各国纷纷来华取经。
然而接种牛痘的刀疤脸三人突生异变,身上浮现诡异蓝纹,听见“海浪声”和“女人歌声”,症状竟与通州石棺、喀拉喀托岛的诡异事件隐隐呼应!
吴又可连夜检验那批牛痘浆液的来源,惊恐地发现:提供浆液的母牛,在接种实验前曾离奇失踪三日,找回时牛角上沾着海底才有的特殊藻类!
几乎同时,全国十七处接种点上报异常病例——共计三十九名接种者出现类似刀疤脸的低温、幻听症状,而他们使用的浆液,都来自通州牧场的那批母牛!
更骇人的是,锦衣卫在牧场地下挖出了一条密道,直通……三十里外铁路货场的石棺埋藏点!
密道墙壁上刻满了与石棺内相同的诡异图案,而图案中央,用鲜血新近涂抹着一行字:“种子已播,待月圆花开。”
难道金雀花会从一开始,就利用牛痘接种在全天下播种某种……“东西”?
而下一个“月圆”,正是八月十五之后的第一个满月——十月廿四!
距离现在,只剩六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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