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渐入正轨

一连数日，赵吏跟着道济在人间行走。他见过道济用破扇子扇走瘟病，用伸腿瞪眼丸治愈顽疾，用看似荒唐的手段惩戒恶霸、点化迷途之人。

没有冥界摆渡人的契约与规则，只有一双赤脚走遍尘世的慈悲，和那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不羁皮囊下，藏着的罗汉心肠。

“有意思。”某天夜里，两人蹲在破庙门槛上分食一只偷来的烧鸡时，赵吏抹了抹嘴边的油，“你们这样救人，不累吗？一个个去救，救得过来？”

道济啃着鸡腿，含糊不清：“能救一个是一个嘛。和尚我又不是真的佛，渡不了苦海，只能当块破木板，让快淹死的人扒着喘口气。”

赵吏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他想起了444号便利店，想起了那些徘徊不去、需要摆渡的灵魂。方式不同，但某种内核，或许相通。

乾坤洞深处，魔气翻涌。

乾坤洞主幽暗的身影高踞座上：“灵隐寺来了个阿罗汉。。”

下方，章小蕙扭着腰肢，娇声道：“洞主，不就是赵吏嘛，济颠那臭和尚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朋友。”

“愚蠢！”乾坤洞主冷喝，“那人身上有阿罗汉历劫转生后残留的业果金光，精纯无比若他真和济颠联手……”他阴影中的目光扫过绿姬、白雪等人。

“我圣教大业，必添变数。”

白雪还想说什么：“应该…”没说出口就被乾坤洞主瞪了一眼。

绿姬眼中绿光一闪：“洞主的意思是……”

“盯紧他。”乾坤洞主下令，“若他真是在这住上了……必要时，设法除之，或引其入魔。”

这一日，道济带着赵吏晃悠到城外河边。

阳光正好，道济正拿着破蒲扇指点着河里的鱼说哪条清蒸好吃，哪条红烧更妙，不远处杨柳岸边，一道红色身影静静伫立。

是胭脂。

她转过身：“好雅兴。”她上下打量着赵吏“又从哪里捡来个不伦不类的同伴？也是你‘渡化’的对象？”

道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蒲扇都不摇了，嘴巴张了张，平日里舌灿莲花的本事也没有了只讷讷地：“胭脂……我……”

“我什么？”胭脂一步步走近“你还是这般，身边总不缺人，总有事忙。救苦救难，普度众生……可曾真正度得了你身边的人？可曾真正面对过你自己的心？”

他站在原地，竟说不出半句辩解或玩笑的话，只是那样看着她。

赵吏挑了挑眉，极其自觉地后退几步，蹲到一块大石头上，不知从哪儿摸出根草茎叼着“你们继续，我看戏”

胭脂的目光掠过道济惨白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蹲着看热闹的。

她深深看了道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道济脸上。

“我恨你。”说完，她决然转身。

道济呆立原地望着胭脂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蜷起。

良久，赵吏才慢悠悠地踱过来，咂咂嘴：“哎呦，现在的女人，强的可怕啊～连堂堂降龙罗汉转世，都被扇得找不着北了～”

道济恍若未闻。

赵吏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没了调侃：“不过话说回来……李修缘，你真该啊。她怎么没打死你呢？”

说罢，他摇摇头，双手插兜走了，留下道济一人站成了一尊苦涩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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娅揉了揉肚子：“到底要去哪里，你们想清楚了吗？定位这么模糊，我‘导航’很费能量的。好久没吃东西了，续航告急懂不懂？”

崇祯连忙躬身：“天女辛苦，可否去南京找史可法，史爱卿时任南京兵部尚书，留都百官之首，整个南京行政班底犹在。抵达南京，朕便可立刻恢复朝廷运转，发布诏令，重整河山，好叫我大明百姓不在流离失所。”

“OK。”娅也不废话，重新催动羽衣，“坐稳，加速了。”

风驰电掣，几乎瞬息而至。

娅带着一家子稳稳落在南京兵部尚书府邸院中。

当史可法在书房听到异响冲出来，看到从天而降的皇帝一家，以及那位与天幕影像中一般无二的九天玄女时，这位以稳重刚毅著称的忠臣，也瞬间大脑空白，僵在原地。

“史……史卿？”崇祯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

史可法如梦初醒，扑通跪地，涕泪交加：“陛下！陛下安然无恙！苍天有眼！祖宗庇佑！臣……臣……”激动之下，竟哽咽难言。

崇祯亦是眼眶通红，上前亲手搀扶：“朕愧对祖宗，愧对天下，更愧对史卿这样的忠良，如今颠沛流离至此……”

“陛下万不可如此说，臣等誓死效忠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史可法紧紧握住崇祯的手，君臣二人执手相看，场面一度十分“感人”。

娅在一旁抱着胳膊，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停停停！你俩这外形气质，一个憔悴大叔，一个方正忠臣，实在不适合上演这种‘执手相看泪眼’的戏码，有吃的吗？我、饿、了！”

史可法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压下激动，连声道：“有有有！玄女娘娘，陛下，娘娘，公主，快请入内，臣立刻命人备膳！”

安顿下来，面对满桌还算精致的菜肴，娅一边风卷残云，一边含糊不清地对忙着给崇祯汇报情况的史可法说：“喂，史尚书，皇帝我给你送来了，你们不搞点实际的活动庆祝一下，比如开仓放粮，给外面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也弄点吃的，让大家一起  happy  happy  吗？”

崇祯闻言，脸上愧色更浓，连连点头：“玄女所言极是，史卿还望即刻安排，于府外及城中要道设棚施粥，赈济百姓。”

史可法自然遵旨。

看着仆从们匆忙去准备，娅也吃饱喝足，拍拍手站起身：“行了，饭也吃了，人也送到了，我该走了。”

“玄女留步！”崇祯、王承恩、史可法几乎同时出声。

崇祯恳切道：“仙女神通广大，如今国难当头，恳请仙女神威，助我大明度过此劫。”

王承恩更是直接跪下磕头。

史可法也跟着深深作揖。

娅直接抬手，打断他们的恳求：“打住。规矩说过了，神仙不能直接插手凡人王朝战争。你们打的仗，归根结底是权力、利益、土地之争，是你们人类自己社会结构的问题。神仙下场，就像人类去管蚂蚁打架，不是一个量级，这叫欺负人，没意思。”

周皇后此时柔声开口，她眼圈微红，姿态放得极低：“玄女娘娘慈悲，救我等出死生之地。妾身不敢奢求娘娘干预战事，只是……只是如今局势危如累卵，陛下身边……若有娘娘万一的庇护指点，百姓或许便能少受些苦。”  她以退为进，话语恳切。

娅看着她，又看了看眼神惶恐的长平公主和懵懂的昭仁，叹了口气：“我用神力带你们飞出来，动静那么大，看到的人不少。

以你们人类的习性，会不借此大肆宣扬‘玄女护佑真龙’吗？你们最擅长借‘神佛’之口，行自己之事。这已经是给你们开的‘外挂’了，懂吗？”

她走到窗边，望着南京城略显灰暗的天空，眉头微蹙：“而且，我让你们对百姓好点，不只是做做样子。一来到这片地方，我就感觉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无形地掐住了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脖子，气运淤塞，生机暗淡。”

崇祯一震，急忙问：“仙女神目如电，不知……此言何意？”

娅转身，神色少有的严肃：“简单说，可能除了你们人间的战乱，还有别的、不属于凡俗的力量，在针对或者说影响着这片大地。生活在这里的人，自然首当其冲。”

崇祯瞬间眼泪涌了上来：“如此说来……并非全然是朕失德，触怒上天，降下如此浩劫？乃是……乃是有妖邪暗中为祸？”

娅摆摆手：“我可没打包票一定是妖邪，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天地失衡，自有异象。不过……”

她掂了掂袖中那微微发热的笛子碎片，“这确实值得我好好去探查一番了。行了，别问了，我也该去找我那两个丢了的同伴了。”

不等崇祯等人再说什么，娅身形已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南方天际。

崇祯独立庭中，望着玄女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半晌，他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复杂。

在史可法的全力辅佐下，崇祯以皇帝名义，相对有序地开始整合江北四镇那些骄兵悍将。

高官厚爵、合法名号如雨点般赐下，同时艰难尝试建立中央的微弱节制。

富庶江南的财税体系也被紧急动员起来，银钱粮秣开始向前线汇集。

然而，朝廷依然极度缺钱，永远无法满足军阀们愈发膨胀的索饷胃口。

朝堂之上，东林党与其他派系的斗争并未因国难稍歇，只是从“争国本”巧妙转化为“争帝宠”和“争政策主导权”，内耗依旧，继续无声地侵蚀着这个新生政权的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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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村外的小河湾，那艘船只静静停泊。

雪见恢复了神采，叽叽喳喳，跳脱如初。花楹围着她蹦来蹦去，这里碰碰，那里蹭蹭，喜悦溢于言表。

船上其他人，则将更多的惊奇目光投向了新成员——魔尊重楼自不必说，而那个穿着奇怪短袖衫和紧绷绷蓝色裤子的夏冬青，则成了绝对焦点。

茂茂好奇极了，凑到冬青身边，憨憨地上下打量，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冬青的T恤料子：“咦？这个布料好奇怪哦……穿着不热吗？”  他目光纯粹，看得冬青有些发毛。

紫萱十分焦虑，她无暇顾及冬青的奇特，急切地向景天和雪见追问：“长卿呢？他独自回蜀山了？他状态如何？”

得知徐长卿因邪剑仙被净化而心神大乱、自责不已地赶回蜀山后，紫萱脸色一白，立刻就要离船去寻。

“紫萱姐姐，你别急！”  雪见拉住她，“徐道长武功那么高，御剑飞得那么快，你现在追也追不上啊。我们不是正要去蜀山吗？到了就能见到他了。”

龙葵站在稍远的地方，怯生生地望着恢复活力的雪见，手指绞着衣角。

雪见看到她，走了过去，虽然还有些别扭，但终究大度地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好了，之前的事……是邪剑仙的不对不是你的本心，不要多想。”

龙葵眼睛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一行人各自怀揣心事，但目标一致——蜀山。

冬青靠在船舷边，看着两岸青山掠过，云雾缭绕，恍如梦中。

景天凑过来，递给他一个果子：“喂，冬青，说说呗，你们那个世界真有那么多妖魔鬼怪？你眼睛现在也能看见鬼？”

冬青接过果子，苦笑：“我们那儿……跟这儿完全不一样。有高楼大厦，就是特别高的房子；有汽车飞机，就是不用马也不用剑就能跑很快、飞很高的东西……鬼怪是有，但大多都躲在暗处。我这眼睛……”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算是天生的，也是麻烦。”

茂茂也挤过来，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问：“那冬青大哥，你掉到我们这儿之后，还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儿了吗？”

冬青摇摇头，脸上露出真实的忧虑：“我只担心……我还能不能回去。赵吏和娅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我们那个‘钥匙’也碎了……”

雪见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豪爽道：“安啦，蜀山那些牛鼻子老道……啊不是，那些道长们，本事大着呢。肯定有办法帮你找到同伴，送你回去的”

景天立刻挤到两人中间，把雪见往后拉，瞪着冬青：“喂喂喂，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蜀山有没有办法再说，你……你离我家猪婆远点！”

冬青：“……？”他心里想：我什么也没干啊。

船舱外，紫萱远眺蜀山的。她的余光看到静静站在船尾的重楼。

想起自己原本那些盘算，她闭上了眼睛，想起徐长卿的状态，她在心中暗暗摇头，决意另寻他法。

重楼似乎感应到什么，魔瞳扫过紫萱的背影，又落在另一边正被景天“严防死守”、一脸无辜的冬青身上。

这个凡人之前身上的蚩尤，以及他离奇的来历，比任何事情都更让他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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