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巡江的夜哨
第五百九十六章 巡江的夜哨
乱石滩上,河风阴冷,吹得人骨头发寒。
林远的话音落下,周围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五百多双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去炸龙王岛?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海上霸主阮淦的老巢!盘踞交趾东部沿海数十年,连大明水师都无可奈何的蛟龙之穴!
他们是什么?他们是一群刚刚被人追得烧掉老巢,亡命奔逃的丧家之犬。
用一群狗,去咬死一头海里的蛟龙?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副帅……”猴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您……您不是在说笑吧?”
林远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老兵们的脸上,是麻木的,习惯了服从的坚毅。但紧握兵器的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
而那些新降的叛军,脸上则写满了赤裸裸的恐惧和抗拒。他们刚刚才从一场必死的围剿中逃出来,现在又要被送进一个更加恐怖的绞肉机里。
“我不去!”
人群中,一个声音突然尖锐地响起。
一个身材高大的降兵头目,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就是老刀,那群俘虏中资历最老,也最受敬重的人。
他没有看林远,而是对着周围的降兵们嘶吼:“弟兄们,我们投降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跟着一个疯子去送死!”
“去龙王岛?那跟把脖子伸到人家刀底下有什么区别!我不去!死也不去!”
他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降兵们心中压抑的恐惧。
“对!我们不去!”
“要去你们去!老子不奉陪了!”
“这是让我们去死!我不干!”
近三百名降兵骚动起来,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神凶狠地看着林远和他身边那一百多名老兵,阵型隐隐散开,充满了对峙的火药味。
一场哗变,一触即发。
高展脸色大变,猛地抽出佩刀,怒喝道:“放肆!谁敢哗变,杀无赦!”
他身后的老兵们也同时拔刀,冰冷的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林远却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高展。
他脸上没有任何怒意,依旧是那副平静得可怕的模样。
他看着那个带头的老刀,甚至还笑了笑。
“你说得对。”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刀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林远会是这个反应。
“这的确是去送死。”林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而且是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的夜空。
“但是,你们回头看看。”
“圣火教的血仇令已经发出,方圆百里,所有属于他们的力量都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你们觉得,凭我们这两条腿,能在陆地上跑多远?”
他又指了指脚下的乱石滩和那幽深的河水。
“这条河,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但圣火教在交趾经营多年,他们的船,他们的眼线,遍布每一条水路。我们就算上了船,也只是换个地方等死。”
林远走到那艘黑色的货船前,拍了拍船舷。
“而这艘船,是他们自己的船。”
他拎起一箱打开的阴火石,将那黑色的石头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这些货,是他们自己的货。”
“我们是待宰的羔羊,没错。但现在,我们披上了一张狼皮,手上还拿着最锋利的刀。”
林远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所有降兵。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现在,想走的,可以走。”
他指着身后的密林。
“你们可以逃进山里,赌圣火教的人找不到你们。也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祈祷他们会放过你们这些小角色。”
“我不会拦着。”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
骚动的降兵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远嘴角的弧度,变得冰冷而残酷。
“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你们的脸上,都刻着‘黑石寨’三个字。圣火教找不到我,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你们。”
“他们会把你们的皮扒下来,做成灯笼。会把你们的骨头碾碎,喂他们的狗。”
“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妻儿,会因为你们今天的选择,在无尽的折磨中死去。”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精准地扎进每一个降兵的心里。
他们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是啊,他们可以跑。
可他们跑了,圣火-教的怒火,会烧向谁?
林远给了他们希望,又亲手将这希望撕得粉碎,逼着他们看清最绝望的现实。
“现在,还有谁想走?”林远问。
鸦雀无声。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说一个“走”字。
老刀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看着林远,眼神里充满了惊恐。这个人,根本不是人,他是个能看透人心的魔鬼。
林远不再理会他们,他转身,走向那个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黎安。
黎安像一条蛆虫,拼命地向后挪动,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求。
“大人……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
林远在他面前蹲下,没有理会他的哀求,而是看向一旁的陈鸢。
“我记得,你说过有一种法子,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鸢的身体微微一僵,她看着林-“远,没有说话。
“是什么来着?哦,对了。用银针,刺入‘麻骨穴’,再配上一点特制的药粉?”林远仿佛在自言自语,“据说,那种滋味,就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食你的骨头和皮肤。”
黎安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惊恐地看着林远,又看了看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眼中流露出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
林远对着身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带他下去,让陈大夫,帮他醒醒脑子。”
“不!不要!”
黎安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他拼命挣扎,却被两个士兵死死按住,拖向了黑暗的角落。
很快,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到极致,仿佛不似人声的闷哼。
那声音,听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林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将那本从黑石寨搜出来的账本,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是阮淦的账本!”
他的声音,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上面记录了他每一次交易的货物和金钱!龙王岛上,堆着一座金山,一座银山!”
“你们跟着黎利,跟着黎安,吃了上顿没下顿,卖命的钱,还不够买一口棺材!”
“现在,我带你们去抢一座金山!”
他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这一票,干成了,你们下半辈子,就是人上人!金子拿来铺床,女人一天换一个!”
“干不成,无非就是个死!”
“反正都是死,你们是想窝窝囊囊地被狗咬死,还是想轰轰烈烈地去屠一次龙?!”
“选吧!”
冰冷的现实,加上赤裸裸的贪婪。
林远将恐惧和欲望,这两样最原始的动力,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人群中,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一个黑风军的老兵,猛地将手中的钢刀插在地上,他扯开自己的上衣,露出满是伤疤的胸膛,用嘶哑的嗓子,吼出了第一声。
“干他娘的!”
“干!”高展第二个吼道,眼中布满了血丝。
“干!”猴子和石头也跟着咆哮起来。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最终,连那些降兵,也被这股疯狂的气氛所感染。他们的人生,本就是在刀口上舔血,烂命一条。与其被追杀致死,不如去赌那万分之一的机会。
“干他娘的!屠龙!”
“抢金山!睡女人!”
五百多人的嘶吼,汇聚成一股冲天的声浪,将河面的风都震得停滞。
士气,可用了。
林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角落,黎安已经像一滩烂泥,浑身被汗水浸透,眼神空洞,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陈鸢站在一旁,手中捏着几根银针,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鬼。
“现在,清醒了吗?”林D远问。
黎安的身体剧烈地一抖,他看着林远,像看神明一样,拼命地点头。
“很好。”
林远让人给他松了绑。
“换上船员的衣服,研究地图和航线。把接头的暗号,流程,每一个细节,都给我背熟了。”
“出了任何差错,我会让你再体验一次。”
“是……是……”黎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远不再管他,他走到正在研究海图的陈鸢身边。
她站在河边,晚风吹起她的长发,让她看起来有几分不真实。
“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林远开口。
“怕有用吗?”陈鸢没有回头,“上了你的贼船,除了跟着你一起疯,还有别的选择?”
“你之前说,圣火教的验证,都和忠诚有关。”林D远问,“你觉得,阮淦会怎么验证我们?”
陈鸢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她转过头,看着林远,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我爹说过,阮淦这个人,生性多疑,尤其相信‘血祭’。”
“他说,只有用敌人的血,才能洗去怀疑,证明忠诚。”
敌人的血?
林远心中一动,似乎抓住了什么。
“多谢。”他难得地说了一句。
陈鸢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样子。
一切准备就绪。
所有人换上了船工的衣服,将兵器藏在船舱的货物底下。
黎安在几个老兵的“陪同”下,颤颤巍巍地开始讲解航线和接头的细节。
猴子和石头则像两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每一个情报,模拟着可能发生的每一种情况。
一个时辰后。
林远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登船!”
五百多人,挤上这艘并不算大的货船。船舱里,甲板上,到处都是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根本不是一艘船,这是一个移动的火药桶。
一个装满了疯子和亡命徒的火药桶。
黎安被带到了船舵前,他的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舵。
林远就站在他身后,像一个催命的影子。
“开船。”
冰冷的两个字,决定了船上所有人的命运。
货船解开缆绳,缓缓驶离乱石滩,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河水在船底流淌,发出哗哗的声响,像亡灵的低语。
船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河道,开始变得开阔起来。
空气中,传来了一丝淡淡的咸腥味。
是海的味道。
他们,快要出海了。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的江面上,一盏孤灯,突然亮起。
那灯光,闪了三下。
不快,不慢,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船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黎安的身体,猛地一抖,牙齿都在打颤。
他转过头,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惊恐地看着林远。
“是……是龙王的人……是巡江的夜哨!”
“他们在……在对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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