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稚女化瓶惊噩梦 侠女施手救危亡

涟漪散去，水面再恢复平静时，云雁惊讶地发现这里面竟能映出别处的影像，朦胧中，七爷背了手，正在屋里逗弄女孩，拿了一只小瓶子给她嗅：“想不想喝这个？”

“想。”女孩背了光，跪坐在地，看不见脸。

“来。”七爷慢慢引她往后退，悠闲地坐在了椅子上，“真乖。”

七爷倒了杯酒水，将茶针在瓶子里一沾，放进去搅了搅，云雁死死盯住那杯子，似乎是什么违禁药品。

“慢点喝。”七爷居高临下。

“还要。”女孩的神色变得迷离木讷，捧着杯子。

七爷没有拒绝，看着江湖小报，只是将茶针往里一搅。如是两三次，女孩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七爷拖着她的一条腿，拉进了屏风后。此时，三楼尽头，一个女子穿过画像来到屋内，她瞥了一眼自己的灵位，浅浅一笑，给香案添了三炷香。

话分两头，云雁不死心，和小玉盯着门窗，就在快要睡着时，吱呀一声门开了，遍体鳞伤的女孩被丢了出来，云雁正要细看，小玉说：“死了。”她肤色青白，手不甘心地垂下去，依然保持抓握，灰白的唇微微张着，只有死人才这般模样。

风一吹，女孩化作点点星辰，而书房的博古架上，又多了一个被七爷细细擦拭的瓶子。忽然，七爷抬头，凑近看向她们：“你还看呢。”

那是一只蛇的眼睛，云雁只觉一阵恶寒窜上脊梁，离得近的小玉更是倒抽一口气，捂住胸口，身子一僵，倒在她怀里极力喘息。

“不要怕，不要怕，小玉，小玉。”云雁抱住她，抓住她的手，试图安抚她，一边迅速寻找小玉的药，可小玉还是颤抖着，惊恐地摇头，剧烈喘息，在她怀里腿一蹬，失去了意识。

忽然，她听见楼顶开始有脚步声，紧接着，脚步声移动，来到了她门前，叩门，云雁说请便，门开了，竟然是药店账房，慌乱中云雁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道：“吕姐姐，救救我朋友吧，小玉她快死了。”吕姑娘点头，伸手将女孩接过来，切了脉，从掌心催动内力，淡黄色的光将女孩笼罩，很快，女孩醒来。

吕姑娘嘱咐给她喝点水，又告诉云雁，这件事不必告诉别人，也不要相信秦文正，其余的别担心，事情很快就会迎来转机，便告辞了。

次日，小玉果然恢复如初。天亮前七爷去了三楼尽头的小屋，吕尔玉的香案前，赫然是昨夜新燃过的香灰，七爷指尖沾了一点，失望地叹了口气。云雁拦住七爷，质问他：“你把她们带走杀了。”

“本官从来不强迫姑娘做任何事。”七爷笑了，目光游离地落在远方，“这个地界，有去无回，一切交易，全凭自愿，”七爷眉梢一扬，俯身拿扇尖挑起她的下颌：“我只提供她们想要的东西。”

“虚伪。”云雁悲愤道，“你说谎。”

“怎么了，”七爷反问，“我难道没有告诉你，你哥哥的下落吗？本官为官清廉，为人诚信，治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从来就没收过贿赂，说过假话。不对吗？”“无论你拥有怎样的相貌、金钱、权势和地位，你越是高尚仁义就越是心虚恐惧，越是为人正直也就越是割裂空洞，你风光无限的面具下藏着虚伪的底色，干净的外袍下爬满了虱子。”云雁轻轻摇头，“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掩饰你罄竹难书的恶行。”

“曾经有两个女人这么对我说话，”七爷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飘忽癫狂，“后来，我把她们都杀啦。”

“你可以轻易扭断我的筋骨，却不能磨灭我的傲骨。”云雁说。

“你的意志倒是很坚定，我欣赏你，云姑娘，只是不知道，究竟什么事才能摧毁你的信念？”金色的眼眸在她身上流转，七爷面不改色。

“你休想，你做的事，只会让我更加憎恨你。而绝不会向你低头。”云雁说。

七爷居高临下凝视着她，悲悯地露出一个微笑：“对了，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身上的傲气会让你栽跟头，你会的，而且是，彻，底。”七爷看着云雁那迷茫不知所措的眼睛就知道她一时半会绕不过来这个圈子，他得意地笑了：“等你想明白了，自然会来找我，本官喜欢会动的猎物。我等你。”

这天，云雁正站在门口看天，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七爷告诉她：“云雁，你哥哥回来了，你可以去须尽欢门口等他。”

“真的？”云雁说。

“是的，你可以走了。”七爷似乎有很大把握，一脸自信，说，“我等你回来。”

枫铭才放出来，摇摇晃晃从酒肆出来，站在门口透了口气，忽有一个黑发女孩站在他跟前，枫铭没有看，低头继续往前走，女孩追来拽住了他，枫铭说：“姑娘你谁啊，干嘛跟着我......”

他的声音越变越小。因为女孩轻声说：“枫铭，你不认得我了......”

枫铭停下来，低头，凑近细看，‘嘶’，他吸了一口气，打个激灵，酒全醒了：“你，你......”

他挠挠头，嗫嚅着欲言又止，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晦暗不明的灯下，云雁的眸子哀伤又冷漠，她设想过许多情景，准备了许多话，可场面却如此安静，一字也说不出。他们相对而立了一分钟，可是却是彼此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分钟。

喉结上下翻滚，枫铭感到一阵晕眩，浑身泛冷，不敢面对她的眼睛，他无法想象云雁怎么来的，又怎么找到的他，期间经历了什么，可是他不敢问。沙哑的嗓子，千言万语只低声憋出一句磕磕绊绊的：“回家。”

“走啊。”几个同伴招呼他，枫铭拉扯两句，打发过去。

回哪去呢，枫铭站在路口想了半天，他不想带阿雁回须尽欢的长工院，脏差混乱不说，他不在的这些日子房子应该租给了别人吧。他想起阿金之前在这里的合住地址，阿金搬走后，钥匙留给了他一把，云雁跟着他在巷子里弯弯绕绕好半天，枫铭才终于在一个巷子尽头停下了脚步，摸出钥匙开了门，点了灯，发现房子内外所有东西都意外的干净整齐：桌凳地面一尘不染，连毛巾枕巾都叠成了四方形，枫铭心中惊讶：“这规矩程度......阿金回来过，还打扫了卫生。”

云雁开始还只是不知所措，唯独听见‘阿金’二字，便抽泣起来。

“喏，”枫铭说，“钥匙给你一把，阿金跟我住的，没别人。”云雁只是哭，并不接，枫铭索性放进她的手心，替她擦了擦眼泪：“拿好，丢了没得替换。”

“来，”枫铭拉开凳子说，“咱们，兄妹俩久别重逢，呃......庆祝一下。”他想做点什么庆祝一下，可是什么吃的都没。枫铭忽觉耳钉一热，他转了转，耳钉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收到了一段为他定向寄存的留言，是阿金略显生疏的声音：“枫铭，你回来了，屋子已经扫过，我搬去宿舍。阿雁来寻你，见到她了吗，烦请照顾好她。我值班，走的时候给你们留了饺子，记得吃。”

“哥......”云雁怯生生地咬了咬嘴唇，说，“怎么了。”

“没事，饿不饿，阿金留了饭。”枫铭说，“我热给你吃。”枫铭摸了摸她的脸，心中有愧，他想说对不起，却还是欠下了：“许个愿吧。”

云雁眼眶红了，忍住了泪水。

“那我先来，”枫铭虔诚垂眸低语，“希望我的到来能让整件事情变好。”

“也许吧，”云雁眨眨眼，说，“哥，即便我不能帮你摆脱困境，也会和你一同分担这份痛苦吧，总比高高在上说些华而不实的话要好。我绝不会成为你的软肋。”

“阿雁，我不会连累你的。”枫铭说。

“哥，事情会好转的，毕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云雁说。

“有人欺负你吗？”枫铭说。

“没有。”

相对无言，一盘饺子食之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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