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少敬畏无常祭师娘 多磨难手足重相会
“不过没关系,我就喜欢吃活的。”七爷咧嘴一笑,一脸长时间沉浸在纸醉金迷的环境之后的轻浮,云雁被他点住肩膀一推,旋即瘫软下去,云雁才知道,人在极度惊恐之下,是半个字也说不出的,只觉全身僵硬不能动,气也喘不匀,好似身处冰窖般寒冷,七爷微微凝神催动内力,继而眼神从温和变到狠戾,拨弄着她的发丝道,“别怕,药效起了。你不喜欢我啊,没关系,陪我说说话,说说话吗。”
他的眸子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出浅金色,不,是他的眸子在发光......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小玉的那句:那是一双蛇的眼睛。她极力的蜷缩扭曲身体,但,没什么用,一股压抑袭来,云雁一阵眩晕,耳鸣的厉害,喘不上气了,眼前一黑就要失去意识,云雁掐破了指尖,感觉好些。
“想不到你身居高位,举止言谈竟也如此低俗粗鄙。”云雁说。
“是吗,我还没落魄到需要饥不择食,文雅给你看。”七爷在嗅她,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你的脖颈真好看,不知道下口是不是一样?”七爷伸手扼住她的脖颈,一股压迫感立刻袭来,她什么都看不见了,“你很年轻,血管弹性也很好,手感不错。”
她极力地摸索推搡着,身体却好似慢了百倍,不听使唤。突然,她听见有类似于珠子拨弄的声音、珠子散落的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紧接着七爷疑惑的微微侧耳,脖颈那股压迫感随之减弱了,先前围绕在四周的一股阴寒之气也消失,迷迷糊糊,她恍惚瞥见七爷有什么东西在右耳边反光,便伸手奋力一扯,七爷‘嘶’地一声,咕咚一声,云雁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摔了下去,她艰难睁眼,看见一枚薄薄的金耳钉落在手里,耳针还带着血迹,而且是贴和耳垂形状做的,“这是什么?”她看到一个白点,闪着光。
“别动。”紧接着瞧见七爷像一条眼镜蛇那样起身,先从腰抬起,才是背、脖颈、头,颈肩的蛇鳞一闪而过,他猛地仰颈吐出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看向自己的手,随后伸手四处摸索,衣衫已然湿透,发丝一绺绺贴在额角,蹙眉微微眯眼,恶狠狠看向她,那眼神说不出是厌恶还是憎恨,或许还掺杂了一丝丝恐惧和疑惑,“你,你,我不吃你。还给我。”
“这就是你找别人要东西的态度吗?你最好自重。”云雁将耳钉掷在地上。然而在七爷眼里,只见云雁的两片唇瓣一开一合,声音忽远忽近,虚无缥缈,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第一反应是:‘怎么没声了,她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见,也看不清楚。’
他哼了一声,弯腰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随后抓起外披迅速离开,云雁注意到那枚慎独戒指又回到了他的手上。七爷站在走廊上调试他的耳钉。
“爷,您怎么啦?”教徒问。
“见了鬼了。”
“七爷,您是鬼差,还怕什么鬼啊?”教徒嘀咕。
“滚滚滚,晦气。”七爷没好气,抬靴就是一脚。
七爷径直去了长生六院三楼尽头的小屋,点上灯,桌上放着一张灵位:师母辛氏璧卿之灵位。耳洞还在隐隐作痛,七爷低头,胸前‘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文身上,‘永’字赫然印了个血印,正是云雁挣扎中抹的,此时火燎滚烫,心里暗暗地想了想:不成,那小姑娘身上有股强烈的将军、祭司的压迫感,她的血不能碰,师娘之后我就从没见过这么强的大祭司。方才秦文正听到了师娘的算珠声,当他从床上跌下,低头就看到师娘的官靴,抬头,师娘将戒指丢在他面前,她说,心术不正的东西,随后骂他滚。
秦文正忙不迭拾起戒指,却又不见了耳钉,那可是要了他的老命,要知道耳钉可不是单纯的装饰,上面还有他那兼备录音收音功能的助听器,以至于他摘了耳钉由于听力的减弱甚至看不清东西。
方才从丢了耳钉开始,七爷感到自己又变回到了那个九到十七岁之间,无助的童年、少年时代,九岁之前他被死亡所笼罩,而之后八年,整整八年,他孤独地沉溺在湖底,面对阴晴不定的师父,不分昼夜场合的随机被抽耳光,是和否只取决于师父当天的心情,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尽管师娘待他有如亲生,偏爱有加,但截止师娘发现右耳有点聋时,他还有一半的听力,等三年后师娘给他配了副助听器,他已然丧失了五之三的听力,因为不确定师娘会不会因此放弃他,那种听不见的痛苦,自卑,以及担惊受怕的煎熬,还要乔装正常,不能有丝毫破绽,以至于后来他便学会了读唇语,然而视力也有些模糊起来。
扪心自问,他真的能既寿永昌吗,他真的是受命于天吗?秦文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墙上挂的画像栩栩如生,三十二岁的师娘一身官服肃然其上,白衣翩翩,脚踏玉靴,个头高挑,腰悬象牙松石珠算盘,无常玉牌,端的是柳眉杏目,圆口薄唇,容貌姣好大气,虽粉面含笑,然目光炯炯,不怒自威,镇恶除奸,有道是:腰悬玉牌惩邪祟,算清三界定是非。
七爷有些心虚,瞄了一眼不敢再看。规规矩矩敬了三炷香,倒了一杯酒,虔诚地跪下拜了拜。七爷低低道声:“师娘疼我,儿子来看您,我改好了,心诚意切,求您在天之灵,护佑儿子:官途坦荡,平步青云。”
他是一向善于示弱的,十年间,这一招在师娘面前屡试不爽,无论是在继位无常的前十年还是后十年。“师娘,儿子的确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善待尔玉;楚云,也没有死。”七爷说,“我,问心无愧了。”转过身,旁边是先妻吕氏尔玉之位。七爷抹去了惹人担忧的伪装,恢复了冷漠无情,为她上了三炷香,说:我来看你了。他忽地想起,之前祭拜时,他告诉尔玉,留下的花都被他养死了。尔玉沉默良久,告诉他:幸好我们没有孩子。
墙上挂着一张全身画像,女子看起来二十一二岁,容貌端方大气,衣袂飘飘,面带微笑但眉宇忧愁。往事如在眼前,可细想想,那已是西汉的事,过去了千年,七爷忽觉心塞,屏息眯眼,盯着打量良久,心底升出一股憎恶,深吸一口气,哼了一声,道:“死了也不叫人安生,本官拘了你的魂才好呢。”
七爷温柔地摸了摸牌位上的名字,对于那个属于秦文正的,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原配妻子吕尔玉,是已经死了的,祭奠的,是真正属于他的,青春年少。想到这,七爷陷入狂喜,他转了个圈,喃喃自语:“我知道,我知道,她当然没死,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立个牌位,时时吊唁一下也是好的,免得我再忘记了不是吗。”
云雁只觉头痛欲裂,浑身发冷,身体好似被人打折。
“醒了,感觉怎么样?”七爷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露出一张明媚的笑,说,“我的书房差个摆件。头晕头疼是正常的,我是眼镜蛇,毒不大的,吃了解药就没事,你不是想去里面看看吗,”七爷步步紧逼,一脸无辜,漫不经心睁大眼睛,“我带你去好不好。”
“左边是上课和治疗的地方,中间是食堂,右边是宿舍,边上那个小破楼是其他年纪的人住的,三楼走廊尽头一间房不要去。”
“为什么?”云雁说。
七爷挺别致地看了她一眼:“那间是空的,不住人,小姑娘。这么想知道,你就跟她们同吃同住吧,和你的朋友一起,出了大门右拐是墓地。”云雁看到了那天院里的女孩,都穿着白色的衣裳,但目光呆滞,麻木冷漠地在院子或走廊上来回踱步,见到七爷全都停下问好,七爷潦草地跟她们问好,给云雁安排了个位子住下,舍友正是小玉,云雁冲过去抓住她,可此时的小玉蓬头垢面,怀里抱着本体瓷瓶,眼神畏畏缩缩,不肯搭话,正是青釉蒙尘,全无当日灵气。云雁转身瞪着七爷:“她是青瓷,你,你把她害了。”
七爷漫不经心:“汉瓷外形一概笨拙,又生的灰扑扑的,谁叫她自己不小心,摔下来跌了瓶耳,本体不碎,她又没死,丢了一魂一魄。”
“还能好吗?”云雁道。
“能不能好,看造化了。”七爷答道,“多休息,少用本体。”
白天,女孩们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走动,晚上,七爷又来了,女孩们在寒风中站成一排,他带走了一个女孩,日复一日,但被带走的女孩无一例外都没回来。云雁明白了,以七爷的身份,随时可以带走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云雁的屋子在二楼尽头,她跑去宿舍三楼尽头,门锁着,看不见里面。
“阿雁,阿雁你来,昨天的女孩,死啦......我亲眼看见的。”夜半,小玉变得疯疯癫癫,起初是不动不说话,云雁悉心地照顾她,并从背包找了草药调配,小玉喝了有所好转,但开口说话又让人分不清真假虚实,此时,小玉取出自己的本体汉代瓷瓶,接上了水,浑身发抖,神色惊恐,“你瞧,无常要把她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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