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林如海的开导

黛玉笑着开口：“便民坊既取了这个名字，自然是以民为主。”

她抬手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却带着认真，“所以这铺子来的最多的客人，其实是寻常百姓。”

长宁点点头，深以为然：“这话不假。若便民坊不能真的为百姓着想，哪里能得这么多交口称赞。”

两人又闲话了些桑苗培育的事，从如何选种说到如何防治虫害，长宁听得认真，时不时拿随身的小本子记下几句，倒像是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长宁看了看日头，才起身笑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免得母亲又要念叨。”

黛玉送她到门口，看着马车驶远才回身。

刚进账房坐下，就见雪雁端着茶进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犹豫了半晌才开口：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方才陪郡主说话时还好好的，怎么她一走，您就蔫蔫的？”

紫鹃也跟着进来，接过话头道：

“你还没看出来？姑娘不是今天才这样。自打昨日从长公主府回来，她就没怎么笑过。”

她叹了口气，“昨日在公主府，姑娘进雅间回话时，咱们都被拦在廊下等着，里头说了些什么全不知道，只瞧见姑娘出来时，眉头是蹙着的。”

黛玉抬眼，见两人满脸关切，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

她拿起图谱合上，“许是这几日事多，有些乏了。”

紫鹃和雪雁对视一眼，都没再追问。

她们跟着姑娘这些年，最懂她的性子——看似温和，骨子里却藏着股不肯屈就的执拗。

昨日长公主府那趟，定是有什么事绊住了她的心。

雪雁将刚沏好的热茶递过来：“那姑娘歇会儿吧，账册的事，晚些再核也不迟。”

紫鹃也道：“是啊，我让小厨房炖了冰糖雪梨，润润喉，姑娘喝了定定神。”

黛玉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她知道，这两个丫鬟是真心疼她，可长公主那番话，牵扯着哥哥的亲事，又关乎长宁郡主的心意，实在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事，终究是躲不过的，该想个妥当法子才是。

傍晚时分，黛玉回到府中，刚穿过垂花门，就见林如海的贴身小厮站在廊下候着。

见了她便躬身道：“姑娘，老爷在书房等着呢，说让您回来就过去一趟。”

黛玉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点头应道：“知道了。”

她让紫鹃先回院放东西，自己则提着裙摆往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门，墨香混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林如海正坐在案前翻看卷宗，见她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朱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今日便民坊那边可有要事？”

“回父亲，没什么大事，不过长宁郡主今日过来瞧了瞧罢了。”黛玉在椅子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声音比往常低了些。

林如海抬眼打量着她，目光温和却带着洞察：“郡主来了？瞧你这神色，倒不像是迎客后的轻松。”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从昨日长公主府回来，你就一直闷闷的，是不是宴上有什么事绊住了？”

黛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原想瞒着，可父亲向来敏锐，瞒是瞒不住的。

沉默片刻，她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抬头道：

“父亲既看出来了，女儿也不瞒您。昨日长公主在雅间留了女儿说话，说的是……关于哥哥的事。”

“你哥哥？”

林如海眉梢微挑，“他人如今在外游学，能有什么事传到长公主耳中？”

“是长宁郡主。”黛玉斟酌着开口，将长公主的话拣要紧的复述了一遍，从花灯节上长宁郡主见过哥哥一面后念念不忘。

说到长公主询问哥哥是否定亲，又提及郡主想借便民坊之事与哥哥多些往来。

末了，她轻声道：“长公主的意思，女儿明白，可哥哥临行前说过，游学归来前不谈亲事，如今郡主这般心意，女儿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

林如海静静听着，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半晌没说话。

书房里静得很，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蝉鸣，衬得气氛愈发沉凝。

黛玉心里七上八下的，偷偷抬眼瞧了瞧父亲的神色，见他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林如海才缓缓开口：

“长公主是个通透人，长宁郡主的性子，我也略有耳闻，直率热忱，不似一般贵女那般矫揉造作。若真能与你哥哥结亲，原是桩好事。”

黛玉愣了愣，没料到父亲会是这个态度，忙道：“可哥哥他……”

“你哥哥的性子，我比你清楚。”林如海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他说游学归来前不谈亲事，不是不愿谈，是怕分心。你哥哥做事向来求个踏实，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心扑在上面，如今便民坊刚有起色，正是要紧时候，的确不宜被杂事牵绊。”

他话锋一转，看向黛玉：“但长公主和郡主的心意，也不能怠慢。”

“你想想，长宁郡主贵为金枝玉叶，能瞧上你哥哥，并非因他的世子身份，而是看重他踏实做事的性子，这份心意，难得。”

黛玉垂下头，指尖捏着帕子的边角：

“女儿知道这份心意难得，可正因如此，才更怕辜负。若是直接回绝，难免伤了和气；若是含糊应下，又怕耽误了郡主。”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

林如海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这事哪有你想的那般复杂。长公主是长辈，又是真心为女儿着想，咱们坦诚相待便是。”

“你哥哥不愿此时谈亲事，是实情，不妨如实告知；郡主有意，这份心意咱们记着，也不必刻意回避往来——毕竟，他们年轻人之间，先做朋友，慢慢了解，原是常理。”

他拿起案上的茶盏，呷了一口，继续道：“你哥哥在肃州，你不妨写封信，把长宁郡主的事细细告诉他，听听他的意思。”

“他虽不说亲事，但若对郡主有好感，总该有个态度。”

“至于你这边，该如何与郡主相处，还如何相处便是。年轻人多些寻常往来，反倒比藏着掖着好。”

黛玉听着父亲的话，心里渐渐亮堂起来。

是啊，她先前总想着如何“应对”，却忘了最要紧的是坦诚。

哥哥的心意、郡主的心意，都该摆在明面上，遮遮掩掩反倒容易生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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