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4 章 泡菜国现状（2）
回家的路上，金大勇特意绕到汉城站。
新建的候车大厅气派得很，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
指示牌上，汉字在上，韩文在下。
广播里，女声先用汉语播报车次，再用韩语重复一遍。
“开往釜山的K213次列车开始检票！”
人群涌向检票口。
金大勇看到，检票员手里拿的是夏国制造的检票钳，票机是夏国进口的。
连车站钟表上都印着“上京钟表厂制”的小字。
他走到站台边，一列刚刚进站的客运列车缓缓停下。
车身上，“夏铁集团”的标志旁，新刷了一行韩文标语：“更快、更安全、更舒适”。
车门打开，乘客涌出。
金大勇注意到，有几个人穿着明显不同于本地人的服装。
他们提着印有汉字的手提箱，用流利的汉语交谈，走向车站外的夏国企业接待处。
那是夏国来的技术人员或者商人。
金大勇听人说过，夏国在韩国现在有超过两百个项目，从铁路到矿山到工厂，常驻人员超过五万。
这些人拿的是夏国工资，在泡菜国消费，住的是专门建的夏国员工小区，里面有食堂、商店、甚至学校。
一个夏国工程师模样的中年男人在站台上点了支烟，用的是镀金的打火机。
他看了看表，对同伴说了句什么，两人笑起来。
金大勇突然想起《夏韩友好周报》上的一篇文章，标题是“夏国普通工人的一天”。
文章里说，夏国工人每天工作八小时，一周休两天，工厂有食堂、浴室、甚至电影院。
月工资可以买一百斤猪肉，或者五十尺上好的棉布。
当时他以为那是宣传。
但现在看着那个工程师手里的打火机，那可能就值金大勇一个月工资。
开始不确定了。
“羡慕吗？”一个声音在旁边说。
金大勇转头，是车站清洁工老朴，正靠着拖把休息。
“什么？”
“羡慕他们啊。”老朴朝夏国工程师的方向扬扬下巴。
“我侄子去年去了夏国，在一个机械厂上班。上个月寄照片回来了，你看。”
老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人站在一台庞大的机器前，穿着干净的工作服，笑着。
背景里的厂房高大明亮，墙上刷着汉字标语。
“他说现在一个月挣750夏元。吃住工厂包，每周还能去看电影。夏国的电影，都是彩色的。”
金大勇盯着照片：“他怎么去的？”
老朴迅速把照片收起来：“偷渡。花了两百万韩元，找蛇头。从全罗南道坐渔船出去，在海上漂了半个月，差点死了。”
“两百万……”金大勇倒吸一口凉气。
“有便宜的路子。先去日本，再从日本转道。日本那边有前往夏国的商船，塞钱能上船。不过......”
两人都没说完。
反日情绪在泡菜国是政治正确。
战争才结束几年，很多人还记得日本殖民时期的苦。
政府宣传里，日本是需要警惕的邻居，民间更是如此。
去年釜山有过反日游行，砸了几家卖日本货的商店。
“美国呢？”金大勇又问。
“美国太远了。”老朴摇头，“而且美国人现在不怎么招我们国家工人，他们自己的失业率也高。倒是夏国，听说一直在招工。”
金大勇心里一动。
他在铁路干了十几年，会看图纸，会用工具，懂基本的机械原理。如果重新学汉语，考个技术认证……
老朴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但得走正规渠道。偷渡抓住了，遣返回来要坐牢。
正规渠道，就得学汉语，考证书，然后等机会。机会不多，抢的人多。”
广播又响了，这次是夏国语言歌曲《友谊地久天长》的旋律，然后是用汉语播报的天气信息。
走出车站时，天已经暗了。
汉城的街灯次第亮起，金大勇注意到，新换的路灯都是夏国制造的，灯杆上印着“南洋电气”的小字。
他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走，经过一家新开的商店夏国商品专卖。
橱窗里陈列着夏国产的自行车、收音机、布料、搪瓷盆。
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金大勇咋舌，一辆自行车要三十八万韩元，他七个月的工资。
但店里人不少。
几个穿着体面的顾客在挑选商品，店员用带着口音的韩语介绍：
“这是夏国最新款，质量好，耐用。”
一个母亲带着孩子站在橱窗前，孩子指着里面的玩具火车：“妈妈，我要这个！”
“太贵了，乖。”
“可是俊浩就有！他爸爸在夏国公司上班！”
金大勇加快脚步，拐进自己住的巷子。
这里的路灯坏了三个月，没人修。他摸黑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打开家门。
六叠大小的房间，挤着一家五口。
妻子正在灶台前热菜，白菜汤和一点泡菜，主食是夏国援助米煮的饭。
大女儿在角落做作业，用的是夏国捐赠的练习本，封面上印着汉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两个小的已经睡了。
“回来了？”妻子转头，“今天发工资了吗？”
“明天。”金大勇脱掉外套，“公司说，这个月要晚两天，资金周转有问题。”
妻子没说话，但金大勇看到她肩膀垮了一下。房东后天来收租，他们已经欠了一个月了。
吃饭时，大女儿突然说：“爸爸，我们老师说，汉语学得好的同学，以后可以去夏国留学。”
“你想去吗？”金大勇问。
女儿眼睛亮了：“想！老师说夏国很大，还有很多好吃的。”
“那是老师说的。”妻子低声说。
“但可能是真的。”女儿坚持，“我们班金秀雅的哥哥就去夏国了，在那边上学，寄回来的照片里，他穿着新衣服，站在好大的学校里。”
金大勇看着女儿兴奋的脸，想起车站老朴的那张照片。那个站在明亮厂房前的年轻人，笑得那么踏实。
“你好好学汉语。”他说，“好好学。”
夜里，金大勇躺在铺上睡不着。
他想起了1953年，夏国货轮第一次进釜山港时的新闻片。
码头上堆成山的粮食袋子，泡菜国官员感激的脸，报纸标题“来自南方的温暖”。
温暖是真的，但温暖是有价格的。
现在价格显出来了：铁路是夏国的，电厂是夏国的，市场是夏国的，连孩子学的都是夏国话。
美国人在减少援助，日本人不被欢迎，泡菜国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边拉扯的布。
而他，金大勇，一个普通的铁路工人，在这块布里，只是一个快要脱线的线头。
身旁，妻子轻声问：“你刚才说想去夏国，是真的吗？”
金大勇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留在这里，我看不到出路。”
“去夏国就有出路吗？”
“不知道。”金大勇重复，“但至少，我想试试。”
窗外的灯光彻夜未熄。远处，又一列货车驶过汉江铁路桥，汽笛声在夜风中拉得很长，像一声叹息，从夏国来，往夏国去。
而金大勇在这声叹息里，第一次认真地想：也许，真的该去那边看看。
(https://www.24xsk.cc/book/4251/4251908/39831146.html)
1秒记住24K小说网：www.24xsk.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4xsk.cc